小圣贤庄。
伏念站在最前,颜路站在他身侧,张良垂手立在后方。
三人都没有说话。
山道尽头,黑衣白发的身影再次出现。
伏念心头一沉,立刻躬身。
“儒家伏念,恭迎君上。”
颜路随之低头。
张良慢了一瞬,最后也俯身行礼。
身后数百弟子齐齐跪下。
“恭迎君上!”
这一次,没有人敢多看李寒一眼。
李寒沿着山道走来,脚步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伏念都觉得胸口更重一分。
李寒停在伏念面前。
“还跪得挺熟。”
伏念脸色微僵,仍旧保持恭敬。
“君上威临,儒家不敢失礼。”
李寒看了他一眼。
“我不喜欢听这些。”
伏念立刻闭嘴。
堂前一片死寂。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李寒的目光,吓得当场低头,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
张良心中发苦。
从前小圣贤庄何等风光。
天下读书人入桑海,谁不仰望儒家山门?
可如今,李寒一人站在这里,整座小圣贤庄都抬不起头。
李寒走入正堂,直接坐上主位。
伏念、颜路、张良跟着入内,站在堂下。
这一次,伏念没有再说什么“请君上入座”。
因为主位从李寒进门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属于儒家。
李寒手指轻敲椅扶。
声音不大,却让堂内所有人心里发紧。
“桑海叛逆,已经清完了。”
伏念低头道:“君上神威,天下震服。”
李寒看着他。
“震服?”
伏念喉咙一紧。
李寒淡淡道:“张良私通反秦余孽,小圣贤庄坐视不管。”
“墨家、四国旧族把桑海当成老巢,你们儒家在旁边读书读得很安稳。”
“现在你告诉我,天下震服?”
伏念脸色发白。
堂外弟子听不清所有话,却能看见伏念的背影僵住。
有人手心全是汗。
有人嘴唇发抖。
颜路上前半步,拱手道:“君上,儒家有罪。”
“张良与反秦势力来往,小圣贤庄管教不严。”
“桑海之乱,儒家也未能早早上报。”
“但儒家弟子多数只知读书,并未参与叛逆。”
李寒转头看他。
“所以你想替他们求情?”
颜路低头。
“不是求情,是请君上给儒家一个改过的机会。”
李寒笑了一声。
“机会?”
“你们儒家要机会,墨家要机会,项氏要机会,刘邦也要机会。”
“若人人都要机会,大秦的刀还要不要落?”
这话一出,张良身体猛地一震。
刘邦。
这两个字像钉子,扎进了他的心口。
伏念也听出了重点。
李寒不是随口提起刘邦。
他是冲刘邦来的。
伏念转头看向张良,声音压低。
“子房。”
张良脸色发白,缓缓抬头。
李寒盯着他。
“刘邦在哪?”
堂内瞬间安静。
颜路皱眉。
伏念目光沉了下去。
张良袖中的手紧紧收起。
他确实知道一些消息。
刘邦这些日子藏得极深,身边有萧何、韩信、樊哙护着,还有道家人宗暗中遮掩。
当初反秦各方互相留路,张良也曾收到过一条隐秘线索。
可那是保命的线。
一旦他说出来,刘邦必死。
张良声音发涩。
“君上,刘邦此人……我并不熟。”
李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隔空一压。
轰!
整座正堂猛地一震。
堂外数百儒家弟子同时闷哼,全部被压得跪伏在地。
伏念双膝一软,险些跪下。
颜路脸色发白,强行稳住身形。
张良最惨,直接被压得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骨节发出轻响。
“我再问一遍。”
李寒声音很平。
“刘邦在哪?”
伏念额头见汗。
他知道李寒没有动杀心。
若李寒真动杀心,堂外那些弟子现在已经不是跪下,而是成了尸体。
这是威压。
也是最后通牒。
伏念看向张良,声音发沉。
“子房,你还要拖着小圣贤庄一起死吗?”
张良抬头,嘴角已经渗血。
“师兄……”
伏念眼中全是痛色,却没有退让。
“项羽死了,楚南公死了,四大军团也没了。”
“大秦已经不是从前的大秦。”
“你若还分不清轻重,儒家今日就会因你断绝。”
颜路低声道:“子房,天下大势已定。”
“你保不住刘邦。”
“但你还能保住这些弟子。”
堂外,弟子们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们不明白堂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生死只在一线。
一个年纪最小的儒生趴在地上,眼泪已经落了下来。
“三师公……”
张良听见那声很低的呼唤,身子狠狠一颤。
他想起自己初入小圣贤庄时,也曾站在这些弟子中,满心都是圣贤之道。
可这些年,他一步步走向反秦。
他以为自己在为天下求路。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把小圣贤庄也拖进了深渊。
李寒手指停下。
威压没有继续加重。
可那股力量仍压在所有人身上。
张良低下头,声音沙哑。
“君上若得知刘邦藏身地,可否放过小圣贤庄?”
李寒淡淡道:“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张良闭上眼。
伏念脸色更白。
李寒继续道:“不过我今日来,不是为了灭儒家。”
“儒家满门,交给嬴政处置。”
“从今日起,小圣贤庄举派迁往咸阳。”
“书院可留,弟子可活,典籍可带。”
“但儒家以后在大秦眼皮底下读书。”
伏念猛地抬头。
搬迁咸阳。
这不是灭门。
却等于把儒家的脖子送进大秦手里。
从今以后,小圣贤庄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朝堂要他们讲什么,他们便得讲什么。
大秦要他们教什么,他们便得教什么。
伏念嘴唇动了动。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能活,已经是李寒开恩。
颜路拱手道:“儒家愿奉诏迁往咸阳。”
伏念沉默数息,最终也躬身。
“伏念愿率小圣贤庄举派迁往咸阳,听候陛下与君上处置。”
堂外弟子一片死寂。
有人面色灰败。
有人低头落泪。
可没人敢说不。
李寒目光重新落在张良身上。
“现在,说。”
张良的手指慢慢松开。
他再一次把头磕在地上。
这一磕,比先前任何一次都重。
“刘邦藏在安山。”
“安山深处有一座城寨,外有道家人宗布下幻阵,寻常探子入山,只会在山中打转。”
“萧何、韩信、樊哙都在那里。”
“道家人宗掌门逍遥子,也在暗中护他。”
说完这些,张良整个人都垮了下去。
他出卖了墨家据点。
又出卖了刘邦。
伏念看着他,神色复杂。
堂内只剩李寒起身的声音。
李寒走到张良面前,停了一下。
“你比项羽聪明。”
张良没有抬头。
李寒继续道:“至少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跪。”
这句话很轻,却让张良脸色更白。
李寒转身走出正堂。
伏念、颜路立刻躬身。
堂外数百弟子伏地不敢动。
李寒站在山门前,抬头看向远处。
下一息,阴风卷起。
黑色气流从他脚下扩散,瞬间包住他的身影。
伏念只觉眼前一空。
李寒已经消失在小圣贤庄。
张良仍跪在堂中,额头贴着地面,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刘邦,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