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长平府兵驻地外,马蹄声急。
王离披甲入营,身后只带了几名亲卫。
他一路穿过校场,目光扫过两侧尸军。
数百铁甲尸、铜甲尸、银甲尸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更远处,金甲尸披着厚重秦甲,身上死气压得活人不敢靠近。
王离已经见过几次,可每次进来,心里仍旧发紧。
王离走到正堂外,单膝跪地。
“君上,末将王离求见!”
堂内传来李寒的声音。
“进。”
王离大步入堂,抱拳道:“君上,37万余名死囚已经押至长平城外临时军营。”
“各郡重犯、北地劳役、六国余孽,名册皆在。”
“沿途逃亡者1600余人,已尽数抓回。”
李寒坐在主位上,抬眼道:“死了多少?”
王离立刻道:“押送途中病死、斗殴死者2千余,其余皆活。”
李寒点头。
“够了。”
李寒站起身。
“带路。”
王离抱拳:“诺!”
府兵驻地大门打开。
数百尸军随李寒而出。
银甲尸在前,金甲尸压阵。
阴气从营门往外铺开,守门府兵纷纷跪倒,不敢抬头。
苍奈站在远处,喉咙发干。
他看着李寒带尸军离开,低声对身旁差役道:“今日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城。”
差役脸色惨白:“县令大人,城外那些人……”
苍奈咬牙:“不该问的别问。”
长平城外,临时军营连绵数里。
死囚被铁索分成一队队,周围是大秦军卒看守。
37万余人聚在一起,哭喊声、叫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放我们出去!”
“老子只是偷了军粮,罪不至死!”
“不是说押来长平修工事吗?”
“秦狗!有种给爷一把刀!”
看守军卒脸色都不好看。
这些人有杀人犯,有盗匪,有叛军,有六国旧部。
平日押几百人都容易出事。
如今几十万人压在城外,谁都怕炸营。
王离带李寒登上一处高坡。
他指着下方军营:“君上,死囚皆在此处。”
李寒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人头。
恐惧、怨恨、贪生、疯狂,全都挤在这片军营里。
对李寒来说,这些不是人。
是血能。
是他踏向尸王的一截台阶。
周围远处,不少探子藏在山坡、草丛、枯树后。
有咸阳来的,有诸子百家派来的,也有六国余孽的眼线。
他们都想知道,李寒调37万死囚来长平,到底要做什么。
一名农家探子趴在土坡后,低声道:“这么多死囚,他不会真要全杀吧?”
旁边同伴咽了咽口水:“不可能吧?30多万人,一天杀得完?”
另一处,儒家探子脸色难看。
道家探子沉默不语,手心已经出汗。
他们心里都有一个猜测。
只是没人敢说出口。
高坡上,李寒看向王离。
“把大秦军卒撤出十里。”
王离一怔。
“君上,若全部撤走,死囚必乱。”
李寒道:“我要的就是他们乱。”
王离呼吸一滞,随即抱拳。
“诺!”
他转身下令。
“传令!”
“所有军卒撤出营地,退至十里之外!”
副将脸色一变:“将军,死囚还未锁牢,若他们冲营……”
王离眼神一沉。
“镇安君令,你要抗?”
副将心头一震,立刻低头:“末将不敢!”
很快,大秦军卒开始撤离。
营中死囚先是愣住,随后一片哗然。
“秦军撤了!”
“他们怕了!”
“快跑!”
“跑出去就能活!”
有人扯断木栅,有人撞开营门,有人拖着铁索狂奔。
数十万人一乱,地面都在震动。
王离站在高坡下,看着那些四散逃窜的死囚,握紧了拳。
亲卫声音发颤:“将军,真不拦?”
王离看向高坡上的李寒,沉声道:“不用拦。”
李寒抬手。
数百尸军同时动了。
金甲尸最先冲出。
它们一步踏下,地面龟裂,身影直接撞入死囚人群。
银甲尸紧随其后,铜甲尸、铁甲尸从两翼包围。
惨叫声瞬间炸开。
刚才还叫嚣的死囚,下一刻便被尸军扑倒。
有人被铁甲尸按住脖子,鲜血喷出。
有人被铜甲尸拖回阵中,连挣扎都没撑过几息。
金甲尸更凶,所过之处,人群成片倒下。
死囚们终于反应过来。
秦军不是放他们走。
是把他们交给更可怕的东西。
“怪物!”
“跑!快跑!”
“别过来!”
“救命啊!我不想死!”
哭喊声冲天而起。
远处探子们全都看傻了。
农家探子脸色发白:“他真杀啊……”
儒家探子嘴唇发抖:“37万人……这是37万人……”
道家探子转身想走,却发现双腿发软,根本迈不开。
高坡上,李寒看着死囚四散奔逃,眼神没有变化。
他抬手,阴冥天剑出现在掌中。
剑身一出,周围温度骤降。
王离抬头看去,心头一紧。
他从未见过这柄剑。
可只看一眼,就觉得魂魄发冷。
李寒一剑斩下。
黑色阴火从剑锋爆开,沿着地面向四方蔓延。
眨眼之间,方圆十里被阴火封住。
火墙拔地而起,死囚冲到边缘,来不及停步,撞入阴火之中。
惨叫声顿时变了调。
有人浑身冒火,在地上翻滚。
有人转身往回跑,却又撞上尸军。
“出不去!”
“火!全是火!”
“他要把我们全杀光!”
死囚彻底崩溃。
几十万人挤在阴火囚笼中,有人跪地求饶,有人互相踩踏,有人疯狂冲向尸军,想拼出一条活路。
可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兵卒。
是僵尸。
不知疲惫,不怕疼痛,不会退后。
尸军撕开人群,精血入体,尸气一具具变得更重。
李寒立在半空,阴冥天剑悬在身前。
无数死囚死去之后,精血与怨气被阴火炼化,化成一缕缕血色气息,朝他汇聚而来。
系统面板浮现。
【血能增加。】
【血能增加。】
【血能增加。】
提示不断跳动。
李寒体内尸气开始运转。
飞僵巅峰的瓶颈仍在,但血能涌入后,那道屏障又被往前推了一点。
不够。
还不够。
但这只是开始。
王离站在十里外,看着阴火囚笼中的屠杀,脸色发白。
他身边亲卫有人忍不住干呕。
副将声音发哑:“将军,这事若传出去……”
王离打断他:“已经传出去了。”
他看向远处山坡。
那些探子全都在。
他们会把今日所见带回各自势力。
王离心里清楚,从今天起,天下人对李寒的恐惧,会再上一层。
阴阳家月神死了,他们还可以说是强者之争。
可37万死囚被当成资粮屠掉,这已经不是强弱问题。
这是李寒在告诉天下,他要杀的人,谁都救不了。
远处,探子们确实已经崩溃。
农家探子转身就跑,跑出几步摔在地上,又爬起来继续跑。
儒家探子脸色惨白,喃喃道:“不可敌……此人不可敌……”
道家探子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扭头狂奔。
还有六国余孽的探子瘫坐在地,裤裆湿透。
他本想探查李寒弱点。
现在只剩一个念头。
逃。
逃得越远越好。
阴火囚笼中,屠杀还在继续。
死囚的叫骂声少了,求饶声多了。
再后来,求饶声也被惨叫声盖过。
尸军越杀越快。
阴冥天剑不断吞噬死者精华,又将一部分反哺李寒。
李寒黑衣悬空,俯瞰下方。
37万生灵在阴火和尸军中挣扎、崩溃、又不断死去。
他的神色始终平静。
苍生也好,死囚也罢。
只要挡在尸王之路前,便都是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