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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晋捏着那张红帖,把鲁大头按在灵田边的石头上,问了个底朝天。

事情不复杂。女方是徐家一位旁系女修,练气三层,种灵田出身,老实本分。两人是在锈骨坊摆摊时认识的,一个卖兽骨,一个卖草籽,摊位挨着,一来二去,话就多了。女修看中他憨厚可靠,他也中意人家手脚勤快。徐家点了头,条件只有一个,入赘。

鲁大头说这些的时候,眼神躲闪,声音越说越小。散修汉子,入赘两个字,在他看来是抬不起头的事。说到最后,他憋出一句:“魏哥,你别笑话我。”

“笑话你什么?”魏晋给他算了笔实在账,“你今年三十四,练气六层,四灵根,兜里的灵石掰着指头数得过来。入了徐家,洞府灵田丹药都有着落,往后孩子生下来就是徐家子弟,起点比你我当年高出一截。道途漫漫,先活下来,活得好,才轮得到脸面说话。”

他拍了拍鲁大头的肩膀:“为了道途,不丢人。”

鲁大头眼圈红了,重重点头。魏晋又补了一句:“初八我一定到,风风光光地去。”

这憨货这才咧开嘴笑了。

魏晋心里另有一笔账没说出来。徐家旁系,说起来,倒是个能听见徐家墙内动静的位置。

初八那日,魏晋、宋铁嘴、柳青蛾三人同去。

宋铁嘴特意换了件干净道袍,嘴上说是给大头撑场面,怀里揣着的却是他新画的一沓平安符。嘴硬心软,魏晋懒得拆穿他。柳青蛾备的是自己炼的养元丹一对,体面,又不扎眼。

徐家庄院张灯结彩。门房接过三人的名帖,扫了一眼,表情淡淡的,喊了声里面请。院中徐家子弟三三两两,看见堂前穿喜服的鲁大头,眼里那点轻视藏都藏不住。赘婿两个字没人说出口,全在眼角里挂着。鲁大头手足无措地站在堂前,冲每一个路过的人憨笑。

吉时将近,山道上忽然落下一道剑光。

甄英雄一身金丹宗门内门弟子的服饰,风尘仆仆,大步进院。连夜御剑赶回来的,衣摆上都是霜气。

满院的眼神刷地变了。窃窃私语起来了,门房捧着名帖的手都抬高了一截。鲁大头愣在堂前,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甄英雄捶了他一拳:“你成亲,我能不来?”

徐家震动。不多时,家主亲自出堂,拉着鲁大头勉励了几句,当场赐下一部徐家珍藏的练气功法,一阶上品,体修路数,正配他的《铁骨蛮身诀》。方才还眼角看人的家族子弟,纷纷换了脸色,上前道贺的声音热络了三分。

魏晋站在人堆里冷眼旁观,心里透亮。徐家看重的不是鲁大头,是鲁大头背后那条通着金丹宗门的线。人情冷暖,一向如此,倒也不必唏嘘。

三人随的份子,每人二十灵石。不多不少,合乎散修身份,不出风头。

宴席散后,徐家别院,五人小聚。茶是新沏的,门是掩上的。

甄英雄还要连夜赶回宗门,时辰紧,他连茶都没喝,环顾一周,压低了声音。

“有件事,宗门核心圈已经定了。硖川秘境,五年后开启。”

魏晋执壶的手顿了一下。

“秘境百年一开,是上古药园的遗迹,里面灵草遍地。”甄英雄一字一字往下说,“最要紧的是,里面有筑基丹的三味主材。”

筑基丹三个字落地,屋里没人出声。那是什么价钱,什么命,在座散修出身的人,不用解释。

“秘境有禁制,筑基以上进不去,只有练气期能进。各宗门派内门弟子下场,世家塞人。散修也有名额,极少,靠抢,靠命。”甄英雄顿了顿,“说是药园,实为绞肉场。上一届开启,进去三百余人,出来不足半数。练气八层以下,基本是给人送储物袋的。”

他看着三人,把话说透了:“散修想筑基,这是百年里唯一的一次机会。五年,练到练气九层,最好圆满,进去才有一次搏命的资格。练不到,就当没听过这件事,在家种田,稳当。”

院里安静了片刻。宋铁嘴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柳青蛾的指尖掐进了掌心。魏晋垂着眼,谁也没先开口。

甄英雄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身说了一句:“我马上练气九层。五年后,秘境里见。”

剑光起,没入夜色。

魏晋在灯下又坐了一会儿,心里把算盘拨了一遍。他三十二岁,练气八层,五年冲九层,难,但有玉露托底,不是没指望。可秘境是绞肉场,资格和送死之间只隔一层纸。去不去,五年后再定。但这五年怎么过,从今夜起,变了。

三人辞别徐家,连夜回山。鲁大头送到山口,新婚的汉子站在灯笼底下挥手,影子拉得老长。

夜路,月色,三人走得慢。宋铁嘴先开了口,掰着指头算,当年阴风涧取宝四个人,甄英雄去了宗门,大头入了赘,如今剩他和魏晋还在涩皮岭的山里打转。说着叹了口气,又自己骂自己,大喜的日子,叹什么气。

魏晋心里也空了一块,但他清楚,散是常态,各人有各人的道。大喜的日子能凑齐,已是难得。

柳青蛾一路没怎么说话,快到山里,才轻声说了句:“五年,我先把丹术练上去。你们进去搏命,丹药我供。”

话少,分量重。

分别前,宋铁嘴忽然来了精神,拉着魏晋透露,得了那部二阶传承,他阵法一道突飞猛进,如今已摸到二阶的门槛,往后困龙阵那种货色,他一个人能摆出真的来。

魏晋顺势劝他:“阵法是好,修为也要紧。五年,练到九层,秘境里给自己搏一场。”

宋铁嘴哈哈大笑:“我早给自己算过一卦。贫道的筑基机缘,不在秘境,在你身上。”

“滚。”

夜路尽头,两人分道。魏晋回了寒泉坳,吹灯之前,把五年两个字又想了一遍。

从今夜起,他修炼的每一日,都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