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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寒泉坳,第一件事是处置那条蟒。

魏晋把它带到后山瀑布深涧边。寒潭黑沉沉的,瀑布砸下来,白沫翻涌。他站在潭边,一字一句把话说清楚。

“三件事。第一,这涧归你住,下去修炼,没人管你。第二,门户归你看,有生人靠近,先报我,没我的话,不许动手,更不许吃人。第三,你的妖丹在我手里,禁制在你身上。安分,有你的好处。不安分,你百年道行,就是我一念之间的事。”

寒蟒头颅低伏,应得干脆:“主人放心。”

姿态恭顺,无可挑剔。只是那枚竖瞳深处,一点幽光若有似无。魏晋看在眼里,没点破。防它是一辈子的事,不必挂在嘴上。

金墨蹲在石头上狐假虎威:“长虫,主人的话记牢了,这涧里以后小爷常来。”

寒蟒不理它,身子一滑,沉入潭中,水面合拢,涟漪散尽。

魏晋望着潭水,心里踏实了几分。深涧里卧着一只练气九层的守门兽,寒泉坳这个老巢,从这一天起,才真正算个巢。

回到听瀑居,他取出玉盒。

根鞭尺许长,莹碧如玉,切口处灵光莹然。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心里估了个年份,三百年上下。可堪一用,但离他的心意还差得远。三百年养出的剑胚,对得住一阶极品剑诀,对不住上乘之选四个字。

砍了炼胚,就是一件死物。他盯着根鞭看了许久,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寒潭底下,阴寒刺骨,正是碧玉竹的命根之地。种在深涧里,近水楼台,还有寒蟒看着。

第二日,金墨带路,魏晋潜入寒潭深处。潭底岩壁根上,水藻层层叠叠,蛤蟆扒拉开一片藻帘,露出一处隐秘的石洞。洞里干燥通风,稀稀拉拉长着几株低阶灵草。魏晋把灵草拔了收好,蚊子腿也是肉。刨坑,种下根鞭。

然后,他取出小玉瓶,倒出一滴玉露,滴在根鞭的切口上。

玉露入土,莹碧的鞭身灵光微微一涨,随即平复。

他设下禁制遮掩洞口,唤来寒蟒,指着石洞:“看好这里。少一根草,我扒你的鳞。”

寒蟒应诺。它吸食木灵气百余年,自然知道这截根鞭是什么货色,心里怎么盘算的不问可知。但妖丹押着,它不敢。

魏晋回家照常修炼,压下期待。三日后再来。

三日后,涧底石洞。

他扒开浮土,呼吸一滞。

根鞭长了一截,莹碧转深,光晕内蕴,土层里渗出的木灵气浓得化不开。年份,四百年。

一滴玉露,三日,一百年。

魏晋蹲在洞里,半晌没出声。玉露催生灵草,他早知道有苗头,灵田里的寒泉草就是明证。可苗头两个字,和一滴百年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心里翻江倒海半晌,他缓过神来做的第一件事,是摸出小玉瓶,就着洞口的微光看了一眼存货。

狂喜先记账,这是魏晋。

继续。第二滴,三日,五百年。第三滴,三日,六百年。一滴一滴往下喂,每次间隔三日,每次他都在洞口坐上小半个时辰,亲眼看着年份往上跳。六百,七百,八百,九百。

第七滴下去,没动静了。

根鞭莹碧到了极处,通体透亮如一块活玉,灵光却不再涨。千年,封顶了。

魏晋盯着它看了半晌,反倒释然。竹子的根底就是这个上限,玉露催得动年份,改不了命数。金手指有边有界,不是许愿池。想明白这一点,比得到千年竹鞭本身更值钱。

他在心里把账算清。七滴玉露,七个多月的月产。换到外头,千年灵物是有价无市的东西,筑基修士见了都要动心思。这笔账,血赚。可他也跟着给自己敲了警钟,玉露的用处越大,就捂得越要严。这种秘密漏出去半个字,涩皮岭埋他的坑都是现成的。

取出千年根鞭,玉盒封好。寒蟒盘在洞口,蛇信吞吐,眼热得很,终究没敢动。

魏晋瞥它一眼:“看好了洞。往后这里面种的东西,有你的汤喝。”

画饼吊着,恩威并施。寒蟒把头低下去了。

回到听瀑居,正式开养。

《青锋养剑诀》第一层,养胚。以神识为炉,木灵气为火,将千年根鞭一寸寸炼化,抽丝,凝形。头三个月毫无动静,根鞭只是日日小上一圈,青碧的光泽一分分内敛。魏晋不急,水磨的工夫,他这辈子做得最多的就是水磨的工夫。

第四个月的一夜,掌心忽然一轻。

鞭没了。一缕三寸青芒悬在指尖,静静不动。他意念微动,青芒绕指一周,快过拔刀,快得连他自己都只看见一线残影。

养胚成。

三寸青锋藏于袖中,贴臂而眠,剑气内敛,法器铺的老师傅当面也看不出端倪。他去涧边试锋,一块半人高的青石,青芒掠过,无声无息断为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他收了剑,心里只有一句,值。

往后的日子进入枯燥的循环。晨起吐纳枯荣诀两个时辰,午后练缠藤手,藤蔓从三丈外缠碗口粗的树,练到缠掠空而过的山雀,夜里温养剑胚,剑在袖中,人在灯下,木灵气如抽丝,一丝一丝喂进去。

灵田里的寒泉草又枯荣了一轮。一年过去,魏晋三十二岁。

缠藤手小成,缠足锁脉两层纯熟,一诀五藤,可堪一用。剑诀刚入门,养胚成功,吐芒那一层还隔着一层窗户纸,急不来。

修为没动,还是练气八层。可他心里清楚,手里的牌厚了整整一圈。断水刀在明,青锋在暗,藤术控场,三宠护驾。再遇上回火中取栗那样的局,他不必再把脑袋别在裤腰上赌了。

出关这日,天光大好。

魏晋正在灵田里查看寒泉草的长势,山道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咚咚的,人未到,声先至。

鲁大头来了。

这身板比一年前又壮了一圈,走路带风,老远就咧着嘴笑。只是那笑不自然,一张憨脸上透着股扭捏,手在怀里揣了半天,掏出一张红帖,双手递过来。

“魏哥,下个月初八,你来。”

魏晋接过一看,喜帖。鲁大头要成亲了。

他大吃一惊。这憨货去年送甄英雄的时候还是光棍一条,这才一年,媳妇都有了。再往下看帖子上的女家名讳,姓徐。

魏晋捏着那张红帖,心里转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恭喜。

而是,徐家?哪个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