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风看着苏惊蛰，眼神有些惊疑不定，试探着问了一句：“苏姑娘，你认识玄龟大人？”
不怪他语气狐疑。临海宗立宗几百年，供奉那只玄龟也有几百年，从没有在任何典籍、任何记载里见过玄龟。
“我说我是梦里见过，你信吗？”苏惊蛰说。
季长风定定地看了她两眼，然后斩钉截铁地开口：“我信！”
苏惊蛰愣了一下。
“我也信！”季长风身后那位大长老紧跟着开口。
“信！”二长老也点头。
“我信！”三长老的声音比前两位还响。
苏惊蛰看着面前这几个老头一脸郑重的表情，沉默了一瞬。她刚才那句话本来是随口搪塞，没想到这几个老头居然当真了。而且看他们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季长风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苏惊蛰的眼神比刚才更热了几分：“苏姑娘，你与我们临海宗有缘。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入我们临海宗学音律？”
苏惊蛰摆了摆手：“季宗主，我真对音律没兴趣。我学医的，这辈子就想当个好大夫。”
季长风听她拒绝，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和善了些：“无妨。苏姑娘能梦见我们宗的灵龟，那就是和临海宗有缘。缘分这种事，不急。”
苏惊蛰没有接话。她只是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尊玄龟雕塑，龟壳上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幽沉的光。
季长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苏姑娘，你梦里见到的灵龟，是什么样子的？和这尊雕塑一样吗？”
苏惊蛰收回目光，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比这尊大。壳上的纹路更多，更深。它的眼睛是睁着的，很亮。”
季长风的表情变了一下。这尊雕塑的玄龟眼睛是闭着的，这是当初第十三代宗主凭记忆画草图的时候刻意画的，他说梦里那只玄龟的眼睛是闭着的，因为在打盹。可苏惊蛰说梦里见到的玄龟眼睛是睁着的，还很亮。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苏惊蛰已经转身走了。苏惊羽从旁边凑过来，手里攥着一颗路上摘的野果，问了一句：“姐，那龟你认识？”
“不认识。”苏惊蛰说，“梦里见过。”
苏惊羽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他知道姐姐有秘密，姐姐不说的事她就不问。反正姐姐还是她的姐姐，这比什么都重要。
一行人跟着季长风进了大殿。苏惊羽落在最后面，蹲在广场边上捡了几颗小石子，往玄龟雕塑的底座上弹，石子撞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肥鸡从她肩上跳下来，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也伸嘴啄了一颗石子，啄了两下没叼起来，放弃了。
季长风把众人让进殿中，上了茶，然后坐下来，看着苏惊蛰，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苏姑娘，说实话，令妹在高台上点亮所有柱子却又只亮半截的事，我们确实很在意。我翻过宗里的旧册子，也问过几位老祖残留的神识，没人能解释。我想请教一下，令妹当时是怎么做到的？”
苏惊蛰端着茶杯，想了想，问了一句：“季宗主，你们临海宗的音律，是用什么催动的？”
季长风答得很快：“灵力。音修以灵力灌注乐器，灵力化为声波，声波携带灵力攻击对手。这是最基础的原理。”
苏惊蛰点了点头：“我妹妹用的不是灵力。”
季宗主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用的是她的意念。纯粹的意念灌注到乐器里，再转化成声波。没有经过灵力转化那一步。所以她的声波频率和你们不一样，不连续，一波一波的。测音柱亮起来的时候是脉冲式的，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所以只能亮半截。”
季长风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用意念？”他重复了一遍，“不经过灵力，直接用意念？”
“对。”
季长风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几个长老。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他们修了一辈子音，从来都是用灵力催动乐器，从来没想过还有别的路径。
“那……她是在哪里学的？”大长老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惊蛰看了他一眼：“她自己琢磨的。”
大长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自己琢磨的。一个剑修，自己在家里琢磨着玩，琢磨出了一套不用灵力直接用意念催动乐器的方法，然后跑到他们临海宗来把他们的测音柱点亮了一排。大长老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季长风倒是很快接受了。他又问了一句：“苏姑娘，你觉得，这种法子，别人能学吗？”
苏惊蛰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能学。但难。”
“难在何处？”
“难在得先学会什么都不想。念头越纯，效果越好。你们修音律的人习惯了用灵力去控制每一个细节，反而放不下。”
季长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遍，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开口求教。他看了看苏惊蛰，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令妹呢？”
“去后山抓灵兔了。”苏惊蛰说，“王叔答应的礼物。”
季长风的表情僵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一个弟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王鸣答应的？”
那弟子点了点头。
季长风沉默了一息，然后摆了摆手：“算了，抓就抓吧。晚上加菜。”
他转回头看着苏惊蛰，语气比刚才松快了些：“苏姑娘，你们在临海宗多住几日吧。不着急走，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苏惊蛰点了点头。她本来就打算多留几日，看看那尊玄龟雕塑。玄冥的苏醒可能和这里有关，她得弄清楚这其中的联系。她放下茶杯，说了一句：“那就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