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海宗宗主让人去查了苏惊蛰姐妹的底细。
修真界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所谓的天才多如牛毛，数都数不过来。临海城地处东部中部，消息灵通程度不上不下。他花了一天时间，拿到了从各个渠道汇总来的消息，看完之后脸色变了几变。
苏惊蛰，苏惊羽，南部苏家二房的外孙女。苏家二长老苏宏的亲外孙女。苏宏在修真界的名声很响，医术顶尖，脾气护短，七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一家子都不好惹。苏惊蛰本人是医修，医术据说在她外祖父之上，收费不便宜，但治病救人从不含糊。苏惊羽是剑修，实力在同龄人中拔尖，性格比姐姐简单些，喜欢吃。
临海宗宗主把那份资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把管事叫来，问了一句：“苏惊羽的笛子，你确定没有师承来历？”
管事摇头：“查不到。她有个舅舅叫苏长竹，喜好音律，那把笛子据说就是苏长竹早年送她的。但苏长竹是正经音修路子，弹的吹的都是雅正之音，跟苏惊羽完全不是一回事。”
临海宗宗主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个决定。他给苏惊蛰姐弟下了一封请帖，邀请他们来临海宗做客，理由是探讨音律，顺便想请教一下苏惊羽的笛声为何能点亮全部石柱却又不亮满。请帖写得客气，措辞讲究，看不出什么意图。
苏惊蛰收到请帖的时候正在酒楼房间里盘算今天的花销。苏惊羽赢了头名，奖金和奖品都拿到了，还送了两只灵兔，关在笼子里，活蹦乱跳的，毛色雪白，耳朵很长，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像两团棉花球。苏惊羽蹲在笼子前面看了半天，问苏惊蛰什么时候能吃。苏惊蛰说先养两天，把肚子里的脏东西排一排再杀。苏惊羽点了点头，继续蹲着看。
苏惊蛰打开请帖看了一遍，转头问坐在窗台上理毛的银霄：“临海宗请我们去做客，去不去？”
银霄低头看了她一眼，小银翅膀收拢了一下：“你问我？”
“问你。”
“去呗。”银霄把脑袋转开，“反正你妹妹肯定想去。那两只兔子不够她吃的。”
苏惊蛰把请帖收好。苏惊羽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包从街上买的糖炒栗子，剥了一颗扔进嘴里，问她怎么了。苏惊蛰把请帖的事说了，苏惊羽听完，点头：“去。他们说临海宗后山养了灵兔，去了说不定还能多要几只。”
苏惊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坐上了临海宗派来接人的飞舟。飞舟不大，但装饰得很讲究，舱壁上挂着几管竹笛当装饰，风一吹就发出细细的共鸣声。苏惊羽上舟之后到处看了看那些笛子，伸手拨了一下，笛子发出一声尖响，她赶紧把手缩回来。肥鸡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舱角里，对那些会发声的装饰笛子保持着警惕。
飞舟飞了小半天，在临海宗山门前降落。
山门立在两座矮山之间，是一座石质的牌坊，上面刻着临海宗三个字，字迹清秀飘逸。牌坊后面是一条上山的石阶路，石阶两旁种着竹子，风一吹竹叶沙沙响。在石阶路的左侧，还有另一条路，路面铺着光滑的白色玉石，在日光下泛着莹莹的光泽，和石阶路的朴素截然不同。
王鸣已经在山门口等着了。他身后跟着几个同门，都是那天在酒楼里见过的面孔。几个人见了苏惊蛰一行，先寒暄了几句，然后王鸣把话引到了正题上。
“宗主想请苏姑娘走一走我们宗的试音阶。”王鸣说，措辞客客气气的，“不管走没走完，都有礼物相赠。后山养的灵兔，可以挑一对带走。”
苏惊羽的耳朵动了一下。
苏惊蛰看了弟弟一眼，然后对王鸣达点了点头：“可以。”
王鸣松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苏姑娘，令妹也可以一起走。不过我想提前说一声，我们这试音阶，有些年头了。以前几任宗主仙逝之后，神识残留在了台阶里，跟试音阶融为一体。所以每一个走试音阶的人，都会被那些残留的神识点评。点评的风格……比较直接。”
苏惊蛰听明白了。所谓“比较直接”，就是很难听。她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张杰在旁边凑过来：“王叔，我们也能走吗？”
王鸣看了看他和沈寒舟，犹豫了一下：“能走。但你们确定？没有音修天赋的人走上去，被点评的时候……可能会比较受打击。”
张杰和沈寒舟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开口：“走。”
王鸣不再劝了。他把一块小法器嵌进了试音阶路口石碑上的凹槽里，整条玉石路亮了起来，两旁的幻象浮现出来，是各种乐器的虚影，琴瑟琵琶，箫笛钟鼓，在半空中交错浮动。
苏惊羽第一个踏上了试音阶。他走上去之后，身影在玉石路的光晕中晃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苏惊蛰第二个走。她迈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眼前的光景变了。原本能看到妹妹走在前面的背影，现在完全不见了。眼前只有白色的玉石台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