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方向，管事正忙着收场子。酒楼副管事原本一张脸黑得能滴墨，撸起袖子就要追出去找苏惊羽算账，被管事一把薅回来，凑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管事说话时眼皮往二楼包厢方向一撩，副管事脸色当场变了好几变，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二楼包厢里，苏长竹歪在窗框上，半边身子靠着。他刚才站最前排，离苏惊羽最近，结界碎的时候被震得不轻，这会儿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旁边坐着临海宗的几个朋友——王鸣、霍山，还有另外两三个弟子，一个个脸色发青，眼神发直，但好歹还撑得住没趴下。
王鸣盯着苏长竹看了半晌，开口：那是你外甥女？
苏长竹点头。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特殊的音修？
苏长竹犹豫了一息，又点了一下头。
心里却直翻白眼——什么音修，他压根没正经教过她音律。那笛子到底怎么吹出声的，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但他现在不敢说这话。因为他亲眼看着那道笛声把结界像撕纸一样撕穿了。
王鸣沉默了好一会儿，语气复杂得像嚼了一嘴五味杂陈：我以为音修都该像我们这样。抚琴吹箫，动作飘逸，曲子好听，意境深远，杀敌于无形——这才叫正经音修。
他顿了顿，像在搜刮词儿。吕子平在旁边接了一句：可你那外甥女，吹的什么玩意儿？
苏长竹干笑一声，没接茬。
王鸣继续道：她那笛声，一没旋律，二没意境，三没美感。跟拿铁锹在花岗岩上硬刮似的。但威力……
他没说完。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霍山把话头捡起来：但她把所有柱子全点亮了半截。这什么鬼情况？所有柱子，半截——咱们临海宗的记录里从来没出现过这种事。要么全亮，要么全不亮。一半一半，什么意思？
王鸣摇头：不知道。管事已经往上报了。
苏长竹坐在旁边，听着这帮人讨论苏惊羽的笛声，脸上的表情活像生吞了一颗黄莲。
他想起当年。
是他亲手把那支笛子塞给苏惊羽的。那时候他觉得，这丫头虽然整天跟在苏惊蛰屁股后头跑，但学东西挺快，说不定真有音修的天赋。他教了几段基础指法，发现她上手极快，一高兴就送了笛子。后来苏惊蛰来找他，说能不能给苏惊羽换件乐器——吹笛子的时候她总想打人。
他当时怎么回的？多练练就好了。
他现在恨不得穿越回去，照着自己脸左右开弓扇上几十个耳光。扇到脸肿成猪头那种。把脑子里的水全扇干净。
正懊悔着，听见王鸣又说：我已经让人把留影石送回宗门了。师父那边应该很快有回信。
苏长竹表情一僵。
隔壁包厢里，苏惊蛰一行人正围着桌子大快朵颐。酒楼管事态度好得不像话，不仅免了单，还额外搭了一壶果酿和一碟招牌点心。苏惊羽坐在桌边，面前摆着赢来的奖金和那份菜单——管事说了，首席大厨这两天专门为她做那两道新菜，问她什么时候方便来吃。苏惊羽把菜单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袖子里，心情好得筷子翻飞，比平时吃得还欢。
苏惊蛰坐在她旁边，脸色已经缓过来了，正夹着一块蒸鱼细嚼慢咽。沈寒舟和张杰歪在椅背上，脸色还有点白，但也慢慢动起了筷子。刘强站在包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小口小口喝着，脸上的血色恢复得倒比沈寒舟他们快些。
苏惊蛰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隔壁传来一阵极轻的说话声。她神识下意识一探——
……这个苏惊羽，到底是什么人？宗主说要亲自见她。
苏惊蛰筷子一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穿过包厢隔板，落在隔壁那个方向，沉默片刻，把茶杯搁下，继续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