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没一会儿,天上飘起了小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雾笼在街道上。苏惊蛰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伞撑开,继续沿着街往前走,打算找一家像样的酒楼先吃顿饭。刘强去路边找人打听南宫城哪家酒楼最好,苏惊羽则被另一家小摊吸引过去了。
“萧师兄——”
细雨中传来一个少女的喊声,脆生生的,带着几分急切。
苏惊蛰没有在意,她正看着苏惊羽的方向。但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那道视线很直接,没有遮掩,带着一种审视和探寻的意味。她转过头。
几步之外的街檐下,一个年轻男子静静地站着。
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身形修长,站在雨檐的阴影里,手里撑着一把素白的油纸伞。他的五官比十年前长开了太多——眉骨高挺,眼尾狭长微挑,眸子是极浅的灰蓝色,像结了薄冰的湖面。鼻梁很直,嘴唇薄而轮廓分明,整张脸俊美而冷冽,像一把被雪水擦过的剑。他腰间佩着一柄玄色剑鞘的长剑,剑柄上缠着细细的银丝,在雨中泛着一层冷光。
苏惊蛰看着那张脸,觉得轮廓有些熟悉,但一时没有认出来。
那个年轻男子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先是微微一缩,然后浮起了一层难以掩饰的惊讶和确认。他撑着伞往前走了一步,从街檐下走进了雨里,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苏姑娘?”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带着一丝不太确定。
苏惊蛰听到这个称呼,又多看了他一眼。那道声音也让她觉得耳熟。她的目光落到他腰间的剑鞘上——玄色剑鞘,银丝缠绕,剑柄末端镶着一块淡青色的玉石。她认得那块玉石的成色和纹路,当年在秘境里见过。
“萧惊澜?”她试探着开口。
年轻男子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开了。他嘴角弯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比当年那个八岁的小少年生动了太多。他把伞往上抬了抬,露出整张脸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是我。好久不见。”
苏惊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十年不见,萧惊澜的变化很大。当年那个高她半个头、话不多、总走在她侧前方开路的小少年,如今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多头,肩膀宽了,身量长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入了鞘的剑,安静但有存在感。他的气息比当年沉了许多,苏惊蛰粗略一扫,已经看不出他的具体修为,只知道不低。
萧惊澜也在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然后扫过她腰间那枚莹白色的玉佩,最后落回她的眼睛。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语气平平地开口:“你比小时候好认了。”
“什么意思?”
“小时候你矮。”萧惊澜说,“不好找。”
苏惊蛰沉默了一瞬。她想起了当年在秘境里,她够不到飞舟栏杆的样子。她决定不接这个话题,转头看了一眼苏惊羽的方向。苏惊羽已经吃完了肉饼,正朝这边走过来,手里还剩半袋酥饼。
“姐,这人谁啊?”苏惊羽走过来,打量了萧惊澜一眼。
“萧惊澜。秘境里一起走过的那位。”苏惊蛰简单介绍了一句。
苏惊羽“哦”了一声,把嘴里的酥饼咽下去,冲萧惊澜点了一下头:“萧师兄。”她比姐姐长得高,站在萧惊澜面前不用仰头,但也没有刻意挺直,就是很自然地站着。
萧惊澜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回礼。
“萧师兄——”又是一声喊,刚才那个脆生生的少女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快步跑到萧惊澜身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衣裙,头上插着一支造型繁复的珠花,面容俏丽,但此刻脸颊鼓着,带着一点恼意。她伸手就要去拉萧惊澜的袖子,“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我差点没追上——”
萧惊澜侧了半步避开,动作不大但很明确。他把伞往旁边让了让,语气平淡:“江师妹,你先回客栈。我还有事。”
江若宁的手落了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顺着萧惊澜的目光看过来,看到了苏惊蛰。她的目光在苏惊蛰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过苏惊蛰腰间那枚莹白色的玉佩。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容。
“这位是?”
“苏家,苏惊蛰。”萧惊澜简短地介绍了一句。
江若宁听到“苏家”两个字,脸上的笑容顿了顿。她又看了苏惊蛰一眼,语气比刚才收敛了不少:“原来是苏师姐。久仰。”
苏惊蛰冲她点了一下头:“江师妹。”
江若宁转头又看向萧惊澜,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萧师兄,方长老那边还等着我们汇合呢,要不我们先回去——”
“我晚些回去。”萧惊澜说,“你先走吧。”
江若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萧惊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到底没敢再坚持。她抿了抿嘴,又看了苏惊蛰一眼,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脚步踩得比来时重了一些。
苏惊羽咬着酥饼看了一眼那个背影,然后转头问萧惊澜:“她是你同门?”
“灵剑宗的。我们凌云阁和灵剑宗有旧,她父亲是灵剑宗宗主。”萧惊澜说,“这次是去参加灵剑宗的少宗主大典,顺路。”
苏惊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转头看了看街上,雨丝还在飘,苏惊羽的酥饼已经吃完了,刘强也从打听消息的地方回来了,正站在几步外等着。
萧惊澜撑着伞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你们来南宫城是办事还是路过?”
“接一只灵兽回去。”苏惊蛰说,“顺便在城里逛一逛。”
萧惊澜点了点头。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南宫城的江月楼不错。菜做得地道。我请客,当是久别重逢。”
苏惊羽在旁边听得清楚,眼睛立刻亮了,转头看向姐姐。苏惊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萧惊澜。这位当年在秘境里话不多、事事沉稳的小少年,如今主动开口请客,语气和表情都平平的,但听着挺真诚。
“行。”苏惊蛰点头。
几个人转身朝江月楼的方向走去。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条街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