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仪器侧面，蹲下身，将一缕更加细微的混沌源力探入仪器底部的能量传导接口，对刚才留下的那丝干扰进行了一次精确的微调。
他将干扰的频率调整到与灰域深处某种特定能量波动的特征频率相近，这是他从之前吸收的那半颗果实中获得的关于灰域能量谱系的一部分记忆碎片。
这样一来，当明天仪器检测到异常读数时，维罗妮卡很可能会将其误判为来自灰域深处的某种未知能量信号，从而引起她足够的重视。
而要让这种异常信号的源头定位更加精确，他需要在广场上预先放置一个小小的“信标”。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再次落在那根旗杆上。
明天，铁冠节。
他期待着。
赵天一在观测室里又逗留了大约半个小时，将维罗妮卡讲解的操作流程在脑海中反复过了几遍，确认自己已经能够熟练操作这台仪器后，才离开了秘知学会驻地。
他没有直接回旅馆，而是绕道去了中央广场。
铁冠节前夕的广场上已经搭建起了不少临时设施，一座木质讲台矗立在广场中央，上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四周插着钢铁兄弟会和自治领的旗帜。
广场两侧立起了一排排摊位，售卖节日食品、纪念品和小型武器的商贩们正在忙碌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孩子们在广场上追逐嬉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前夕特有的期待与欢快的气氛。
赵天一像一个普通的路人一样，在广场上悠闲地逛了一圈，时而驻足看看摊位上陈列的商品，时而抬头望望讲台上的布置，时而又蹲下身系一系鞋带。
在系鞋带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看似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旗杆基座侧面的一条细小砖缝。
一枚米粒大小、几乎肉眼难以辨别的黑色晶石，悄无声息地嵌入了砖缝深处，与灰色的石材融为一体，不留一丝痕迹。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继续悠闲地向前走去。
信标已就位。
明天，一切将在铁冠节的钟声中拉开帷幕。
第二天清晨，灰域的天色依然是一片沉闷的灰白，但壁垒城内却洋溢着难得的喜庆气氛。
街道两旁的建筑物上挂满了彩带和旗帜，家家户户的门前都插着钢铁兄弟会的标志旗，孩子们穿着崭新的衣服在巷子里奔跑嬉闹，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炖肉的香气。
赵天一准时在六点半来到了秘知学会驻地。
驻地比往常安静，大部分人还在享用早餐或做节日的准备工作。他走上三楼，推开观测室的门，发现维罗妮卡已经到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正式制服，领口别着秘知学会的银色徽章，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干练和精神。
“早。”她头也不抬地打了声招呼，正弯腰调试着仪器侧面的一个旋钮，“你来得正好，帮我把窗边的窗帘拉开一半，太亮了会影响传感器的灵敏度。”
赵天一依言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灰色窗帘拉开到一半的位置。清晨的光线透过玻璃洒入室内，在仪器的黄铜外壳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他走到仪器旁，看了一眼刻度盘上的读数：“一切正常？”
“正常。”维罗妮卡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节日期间的能量环境通常比平时稳定，因为大多数人都在休息和娱乐，不会进行大规模的能量消耗活动。
但也不排除会有意外情况，所以保持监测是必要的。”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记录本递给赵天一：
“这是今天的记录表，每隔半小时记录一次读数，格式和参数我都写在上面了。如果有异常情况，立刻叫我，我就在隔壁的资料室整理文件。”
赵天一接过记录本，翻开看了一眼，表格印刷清晰，条目分明，一目了然：“明白。”
维罗妮卡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茶杯，走出了观测室，顺手带上了门。
赵天一在仪器前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刻度盘上跳动的指针，然后抬眼望向窗外。
中央广场上的人群正在逐渐聚集。穿着盛装的市民们从各条街道涌向广场，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手里挥舞着彩色的小旗。
商贩们推着小车在人群中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队穿着锃亮铠甲的钢铁兄弟会仪仗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广场，引来一阵阵欢呼和掌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祥和、热闹、充满生机。
没有人知道，在这片欢乐祥和的表象之下，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赵天一收回目光，在记录表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第一条读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上午八点整，铁冠节的开幕钟声敲响了。
浑厚的钟声在壁垒城上空回荡，穿透灰域阴霾的天空，仿佛连那永恒的灰色都被这钟声驱散了几分。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彩带和花瓣从两侧建筑物的屋顶上纷纷扬扬地洒落，将整个广场装点成一片缤纷的海洋。
钢铁兄弟会的仪仗兵列队入场，黑色的铠甲在灰白色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紧随其后的是自治领防卫军的方阵，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士兵们步伐整齐，口号嘹亮，赢得了观众们的阵阵喝彩。
赵天一站在窗前，目光在广场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卡格尔穿着一身崭新的黑色战甲，站在讲台上，面带笑容地向人群挥手致意。
他的身边站着几名同样穿着铠甲的军官，应该是钢铁兄弟会的其他高级成员。
他又将目光转向东段的城墙。在那里，一队士兵正在城墙上列队行进，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穿着深灰色重甲的中年男人，步伐沉稳，目光如炬。
即便隔着数百米的距离，赵天一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坚如磐石的厚重气息。
“铁壁”奥洛夫。
两个目标都已到位。
现在，只差第三个。
他转身走到仪器旁，假装检查读数，然后伸手在仪器侧面的某个隐蔽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那是他昨天留下的那丝混沌源力的触发点。
下一秒，仪器侧面的一盏指示灯开始以不规则的频率闪烁起来，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嗡鸣声。
赵天一皱了皱眉，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下刻度盘上的读数，然后拿起记录本，快步走出观测室，敲响了隔壁资料室的门。
“维罗妮卡女士，仪器出现了一些异常读数。”
门很快打开了，维罗妮卡出现在门口，手中还握着一支羽毛笔：“什么异常？”
“基础能量浓度在短时间内出现了三次不规则波动，波动幅度超过了正常范围，而且频率特征与灰域深处某种已知的能量波动模式有些相似。”
赵天一将记录本递给她，指着上面刚刚记下的几组数据说道。
维罗妮卡接过记录本，目光快速扫过那几组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快步走进观测室，弯腰仔细检查了一下仪器的各个部件，又调出了过去一个小时的连续记录数据进行比对。
“确实不对劲。”她直起身，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种波动模式不像是仪器故障，更像是某种来自外部的信号干扰。而且这个频率特征……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沉思了片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文件柜前，拉开抽屉，翻找出一份泛黄的旧档案，快速翻阅了几页，目光停在某一页上。
“果然。”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这个频率特征，与十三年前在一次深度勘探行动中记录到的未知能量信号高度吻合。
当时那支勘探队在灰域深处发现了一座疑似上古文明的遗迹，但因为能量环境过于危险，未能深入探索。”
她合上档案，当机立断地做出了决定：“我需要到广场上进行一次实地信号溯源，确定这个干扰源的具体位置。
你留在观测室继续监测，如果读数有任何变化，立刻用传音符通知我。”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符文圆盘，塞进口袋里，然后快步向门口走去。
赵天一站在窗边，目送着她的身影从驻地大门走出，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广场中央那根高耸的旗杆。
她在旗杆基座旁停下，蹲下身，取出那枚符文圆盘，开始进行信号探测。
赵天一深吸了一口气。
时机到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对准了窗外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