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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科幻小说 > 最高指令,已失效 > 第107章 三十步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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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尾车的人蹲在空地边上,用手把最上面那一层浮雪拨开。浮雪底下是被踩过的雪,一块深一块浅。

天亮以前他先来过一趟。那一趟他一个人走到空地边上,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这一趟他带了两个人:管账的人和闻昭。梁渡留在车那一头。

“头一趟你看见什么。”管账的人问。

“看见的还是这些。”押尾车的人说,“天黑,斗底上那一点雪看不出是新是旧。”

“就站在这儿。”押尾车的人说,“再往里,脚底下就看不清了。”

三个人在空地外头站住。那一片踩过的雪从他们脚跟前铺到轨条那一边。

那只车斗倒着,斗底朝上,一半埋在雪里。斗旁边是那几根绳头。

“数一数。”梁渡在后头说。

“四根。”押尾车的人说,“三根是剪断的,断口齐;一根是绷断的,毛的。”

“剪的人不急。”管账的人说。

“不急。”押尾车的人说。

“三根剪的一样长吗。”管账的人又问。

“一样长。”押尾车的人说,“绷断那根短,是从中间断的。”

闻昭把本子摊在胳膊上,写下四根。她没有让别人念,也没有让押尾车的人再报第二遍。

“轮子呢。”管账的人问。

“上边这一只还在。”押尾车的人说,“下边那一只卸走了,轴头上留着垫片。”

押尾车的人往空地边上挪了半步,蹲下去看那根轴。他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

“垫片是铁的。”那位乘员在车那头看了一会儿,隔着三十来步说,“我们车斗上的垫片是铜的。”

“轴头上没有敲的印子。”押尾车的人说,“是拿扳手卸的,卸完把垫片压回去了。”

“轴头上的油是新的。”他又说了一句。他用手指背在轴头上碰了一下,抬起来给两个人看:指背上没有黑。

“上边那一只轮子卸走以后在哪儿。”管账的人问。

“雪底下压着。”押尾车的人说,“压出过一个圆印,在斗这一边。”

管账的人蹲下去看那一片踩痕。

“深的地方在轨那一边。”管账的人说。

“有人在那儿站过一阵。”押尾车的人说,“站着不动,雪就压得深。别的地方踩乱了。”

“几个人。”梁渡在后头问。

“看不出。”押尾车的人说。

“空地有多长。”梁渡在后头问。

“四十来步。”押尾车的人说,“宽二十来步。”

“从轨上拐下来那一段呢。”管账的人问。

“那一段最深。”押尾车的人说,“上了轨又下来,下来那两步最重,轮子在那儿顿过。”

“顿过就说明装得沉。”管账的人说。

“说明装过东西。”押尾车的人说,“辙到空地边上就散了,散成一个扇子。”

管账的人站起来,用靴尖在雪上划了一道,从空地这一头划到那一头,划完退回来站在线外头。

一个车主跟了过来,站在他们后头。

“把斗翻过来看看。”那个车主说,“要是底下压着东西呢。”

“翻过来就得踩进去。”押尾车的人说。

“踩一脚的事。”

“一脚就乱了。”押尾车的人说,“乱了就再看不出来几个人。”

那个车主把手插回袖子里。

“里头要是还有东西呢。”他又说。

“有东西也是别人的东西。”管账的人说。

“这一路上,我们没拿过别人的东西。”押尾车的人说。

那个车主把嘴闭上,往空地那边又看了一眼,没有迈脚。

“搁在这儿,早晚让人拿走。”那个车主说。

“那是别人的事。”管账的人说。

“绕一圈。”梁渡在后头说。

押尾车的人带着两个人绕空地边上看了一圈。三个人的脚都踩在没被踩过的那一层雪上,绕着那一片深灰的踩痕走。

斗的一边底下垫着一小段木板。斗侧有一道被绳子磨亮的痕,横着,亮的。斗角上有一块烙过的印子,雪盖着小半边,看不出是字还是号。

绕回来,三个人在原处站住。

“绕过了。”押尾车的人说。

“看见什么。”梁渡问。

“斗底下垫着一小段板。”押尾车的人说,“斗侧有一道磨痕,是绳磨的。斗角上有个印子,看不清。”

“看不清的不写。”梁渡说。

闻昭把本子摊开,又添了两笔。

“看不出来的,我不写。”闻昭说。

---

押尾车的人先往回走,走到车队跟前,在头一辆的车帮上把靴底磕干净。一个搭车的递过来一只水壶,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壶嘴擦了擦,塞回去。

【空地那一只车斗(记录)】

【地方:轨外侧一小片空地,四十来步长,二十来步宽,离车队三十来步;本队站在空地以外,没有往里踩】

【车斗:一只旧车斗倒着,斗底朝上,一边的轮子卸走了,轴头上留着垫片;垫片是铁的(本队车斗上是铜的);轴头上的油是新抹的,没有敲过的印子】

【绳头:四根;三根剪断、一样长、断口齐;一根绷断,从中间断,毛边】

【踩痕:靠轨那一边深,这一边浅;站着不动的地方压得最深;别处踩乱了,看不出人数;辙到空地边上散成一个扇子】

【斗上:一边底下垫着一小段木板;斗侧有一道绳磨的亮痕;斗角上有个烙过的印子,雪盖了一半,是字是号看不出】

【处置:没有翻、没有拿、没有往里踩;绕着空地边上看了一圈;本队用靴尖在雪上划了一道,算是把长短量下来】

【记:路程、到的时刻、绳头几根、空地的长短;看不清的没有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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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雪面又开始软。车队就停在空地北边那一小段背风的地方,车头朝北。

“白天这一停的班,照昨天那张表。”管账的人说。

值头班的是第三辆车的车主。他把火种往车斗后头挪了挪,让锅离风远一点。

“那台机体今天早上摸过了。”押尾车的人说,“壳是凉的。”

“凉的就记凉的。”管账的人说。

押尾车的人白天睡了一觉。他把靴子脱下来,倒过来在车帮上磕了磕,才躺下。

水是各车自己来舀的。管账的人把那只旧茶缸搁在桶边上。

“舀一回划一道。”管账的人说,“茶缸不要离桶。”

一个搭车的拎着自己的壶过来,舀了一缸,回身在桶边上划了一道。

“第五辆的水添过一缸。”一个车主过来说,“料还剩一格。”

“记上。”管账的人说。

“料还剩多少。”那个搭车的又问了一句。

“走到前头那处口子够。”管账的人说,“过了口子再说。”

“菜呢。”另一个搭车的问。

“叶子吃完了。”管账的人说,“今天动根菜,切一半,留一半。”

一个车主把自己那一辆的锁扣卸下来,用一小块油脂抹了抹,又扣回去。有人把挡布上开了口的地方缝了两针。

第四辆车前头那一盏点着试了一回,新罩子里没有进雪。

“昨天换上的那一只行。”那位乘员说。

“行。”第四辆车的车主说,“进了我再衬布。”

洛槿那边的第二回到了。她把盒盖打开,数了一遍里头剩下的。

“剩四格。”洛槿说。

“够几天。”管账的人问。

“从今天起,一格分两回。”洛槿说,“药力薄一半。”

“薄一半也按点喂。”她自己又说了一句。

“记上。”管账的人说。

“记在我自己的本子上。”洛槿说。

她把一格分成两份,一份当场喂完,另一份用一小张纸包起来,纸角折进去,在纸角上拿炭点了一个点。刮格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里头刮了两遍,把底上沾着的那一点也刮下来。

“一个点就是一回。”洛槿说。

“前头补不上,薄一半能顶几天。”一个搭车的问。

“顶四天。”洛槿说,“四天里我不改。不够我报。”

“四天以后还没有呢。”那个搭车的又问。

“四天以后再说。”洛槿说,“数在这儿。”

有个大人抱着小的过来。

“小的那一份,能不能也省一点。”那个大人问。

“小的那一份不动。”洛槿说,“要省,从大人的省。”

那个大人没有再问,走回去了。

三个小的那一辆上,挡布掀开一条缝。有个小的从缝里看空地上那一堆东西。

“那是谁的车斗。”小的问。

“不知道。”他家的大人说,“不是我们的。”

小的看了很久,把挡布放下。

另一个搭车的从车那头过来,往空地上看了一会儿。

“雪一盖,明天就看不见了。”那个搭车的说。

“看不见也在那儿。”管账的人说。

裴砚那边报了早上那一回:手指还是僵,腿上的固定点压力没有回升。

“记在早上那一格。”管账的人说。

一个搭车的坐在雪地上,用一块旧布裹靴口,裹了两圈,布角塞不进去。

“用一道绳。”押尾车的人说,“绳系在脚踝上,布就跑不了。”

那个搭车的解下一小截绳,照他说的系上,站起来跺了跺脚。

“行。”那个搭车的说。

“行就走路。”押尾车的人说。

“明天早上报什么数。”一个车主问。

“水、料、药。”管账的人说,“菜另算。”

那个提过话的车主从车那头走过来。

“药是队里的事。”那个车主说。

“药是洛槿那一盒的事。”管账的人说。

“前头要是没有能补的地方,谁去跟人说。”

“走到那儿再说。”梁渡说。

“走到那儿,药就剩一格了。”那个车主说。

“剩一格也走到那儿再说。”梁渡说。

那个车主没有再说,转身回去了。

照夜那边报了两个数,跟昨天一样。

【白天这一停(记录)】

【停在哪:空地北边那一小段背风的去处;车头向北;火只留一处火种;每车各留一人醒着,班按昨天那张表】

【水与饭:水是各车自己来舀的,舀一回在桶边上划一道;叶子吃完了,今天动根菜,切一半留一半;一副锁扣抹了油脂,挡布缝了两针】

【药:洛槿数过,剩四格;从今天起一格分两回,药力薄一半也按点喂;一份当场喂完,一份用纸包上、纸角点一个点;分之前说了一声,记在她自己本子上;小的那一份不动,要省从大人的省;四天里不改,不够她报】

【裴砚:早上那一回=手指还是僵,腿上的固定点压力没有回升】

【绕不绕:口子上都说不给药;绕出去多远、有没有,都是不知道的数;今天没有定,仍按现在的量走】

【那台机体:今天早上摸过,壳是凉的】

【空地:本队看了一天,没有过去;车斗、绳头、踩痕都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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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一偏,车队一辆一辆从背风那一段出来,接着往南走。

走到天擦黑,押尾车的人从前头回来报:前头有一段硬壳,壳上不陷,壳底下是空的。

“多长。”梁渡问。

“七八十步。”押尾车的人说,“一辆一辆过,前头那一辆过去了,后头那一辆再上。”

“底下是空的,重的先过还是轻的先过。”管账的人问。

“车斗重的陷得深。”押尾车的人说,“小的那一辆先过。”

“先过。”梁渡说。

押尾车的人先用靴尖在壳上试了两下。壳不陷,底下响了一声空的。

“能过。”押尾车的人说,“一辆一辆,中间留十步。”

车队一辆一辆过了那一段硬壳。壳破的时候响一声,像踩碎一层薄冰。三个小的那一辆先过去,押尾车的人站在壳边上,一辆一辆摆手放行。后头那一辆等前头那一辆走出去十几步,才往前挪。

过完天已经黑透了。夜里走之前,押尾车的人把第三盏灯的罩子取下来,用一小块布条把那一小道旧裂缠了两圈。

“裂口跑光。”押尾车的人说,“缠上就少漏一点。”

夜里走了一段,前头有人喊了一次短停:第二辆的水箱要添水。

短停的时候,两个车主站在车尾那边说话。

“你说那一声,该谁应。”前头那个车主问。

“不该我应。”后头那个车主说。

“那谁应。”前头那个车主又问。

“不知道。”后头那个车主说。

“应了就是替别人应。”前头那个车主说,“谁能替谁应。”

后头那个车主没有再说话。

添完水,两个人各自回车。

那个提过话的车主站在火那头,等人添完水,才开口。

“药的事,我想了一天。”那个车主说,“她在中间那一辆上,一格一格地数。前头没有了,她知道得最早。”

“她知道。”梁渡说。

“她说的时候,谁去跟口子上的人说。”

“到了那儿,管账的人说。”

“管账的人说的是数。”那个车主说,“这件事,得有人应一声。”

没有人接他这一句。

前头那一辆车的水箱盖还开着。一个搭车的走过去把它扣上,扣完在盖子上按了两下。

押尾车的人从前头走回来,把手里那盏灯放在车斗上,灯口朝着南边。

【这一天的数(记录)】

【路:从昨天那一段路基到空地三十来步;今天两程,中间一段硬壳七八十步,一辆一辆过,小的那一辆先过】

【前头:还有一处口子,按今天的办法报;过了口子还是走外侧】

【料水菜:按现在这个吃法,够走到前头那处口子;口子不给水,也不给药】

【药:四格,一格分两回,四天】

【腿上的数:裴砚一天报两回;那台机体早上摸过,壳是凉的】

夜里这一段没有风。车队走得不快,轮子底下的雪响得很匀。

洛槿那边,夜里那一次已经喂完了。她把明天早上那一份用一小张纸包起来,纸角折进去,压在药盒底下,又把盒子往座位里头推了推,推到手够不着的地方。纸包上有一个点,是她拿炭点的,一个点就是一回。

盒子盖上了。火压着,谁也没有应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