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讲之前,加播一场。】
【昨天第五名开榜,留了两样东西——一句没说完的“情”,和一句只有两个字的话。今天这场加播,把两样都揭开。】
【先提醒一句:这一场的热闹,是沛县出品的。沛县的热闹有个特点——嗓门大,账目清。】
(嗓门大账目清——这八个字,就是沛县班底的营业执照)
……
【先揭“情”字。天幕把一笔账,从《史记》里翻了出来——原文照录:“吏皆送奉钱三,何独以五。”】
【翻译:刘邦还是泗水亭长的时候,押送徒役去咸阳。同僚们凑份子送行,人人送三百钱——独独萧何,送了五百。】
【顺带一句考据:这个“三”和“五”,史家有两解——三百钱和五百钱,或者俸禄的三成和五成。两解并存,天幕不裁。反正比同僚多,是确定的。】
【两百钱的差额,按秦时的粮价,够吃几顿饱饭。可收钱的人,记了一辈子。后来刘邦得了天下,论功行赏,满朝吵翻了天,他只说了一句——萧何的功,是“功人”;诸将的功,是“功狗”。打猎的时候,追咬野兽的是狗,发现野兽踪迹、放狗出去的,是人。】
【两百钱的赏识,回报了一个王朝。这笔投资的回报率,账房算不清——得用国祚算。】
【顺便记一笔:那位亭长后来当了皇帝,封萧何酂侯,功第一——当年送出去的五百钱,连本带利,还成了采邑。】
……
沛县,酒肆。
樊哙一巴掌拍在案上,震得酒碗跳了三跳:“俺说啥来着!萧大人上榜了!第五名!”
满堂轰然。他嗓门更大了:“当年在俺狗肉摊上赊账的那位!喂——赊的账不要了!上榜抵账!”
角落里,周勃闷闷地灌了一口酒,半晌,憋出一句:“俺兄弟上榜了。”
“你兄弟?”樊哙瞪眼,“明明是俺兄弟——赊账的交情,比你早!”
“兄弟还分先来后到?”周勃把碗一放,“分交情深浅——俺跟他在丧事上吹过箫,你跟他只在摊上算过账。”
樊哙张了张嘴,没吵赢,抓起酒碗跟他碰了一个:“……行。都是兄弟。”
酒过三巡,有人起哄:樊大将军,萧大人当年赊你几条狗腿?
“三条!”樊哙把手一比,“一条抵一个侯——俺亏大了!”
满堂笑倒。笑完,他自己嘟囔了半句:亏就亏吧——那会儿谁能想到,赊账的跟卖狗肉的,能一块儿进未央宫。
满堂又笑。掌柜的擦着桌子插了句嘴:二位别争了——萧大人赊过的账,这笔那笔,掌柜都替你们记着呢,要不要念念?
满堂笑倒,只有记账的伙计埋头猛写——他说要留个底:万一萧大人连第五名都能上榜,这账,兴许真能抵。
(一条街的狗肉摊和吹箫班——谁能想到,这是开国班底的初创办公室)
……
【再揭第二样——那位“主吏掾”。】
【主吏掾,秦朝县里管人事考核的差事——全县小吏的功过升迁,档案都归他管。秦御史下乡督考,沛县的考核,天下第一。御史要征他进咸阳做官——他辞了。】
【辞得干脆。一个管档案的,最知道档案里的天下的病——这官船的底,他比谁都清楚。】
……
齐,临淄。相府。
曹参听完这一段,抚掌,笑得很大声:“萧规曹随——他画图纸,老夫照着盖房子。图纸作者第五名,老夫这施工的,脸上有光。”
属吏小声问:“相邦与萧相同乡同僚,斗了一辈子——今日真服了?”
曹参的笑收了半分:“他的规矩,比他的人难缠。”顿了顿,“难缠,才压得住百官。服。”
属官又问:那相邦上任,还按他的规矩来?
“按。”曹参把卷宗合上,“他画完图纸,天幕替他验收——老夫的施工,一处错都不能有。”
(萧规曹随四个字第一次现出全貌——图纸和房子,原来是一对人吵出来的)
……
【最后,揭那句只有两个字的话之前,先请一位上场——沛县的另一位名人。】
……
汉,未央宫。
刘邦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人前,他搂着酒坛跟列侯们吹:“沛县出圣人!朕早就说过!二百钱,朕二百钱就看出他了——朕当年还说,此人贵不可言!”
列侯们陪笑,笑声里有人小声嘀咕:陛下当年下狱问罪的文书,也是您亲手画的圈……
没人敢接这话茬。
席间有个新封的侯,仗着酒劲接了半句:“陛下,萧大人的账——”
“账?”刘邦把酒坛放下,“他的账,比大汉的国库还清白——你少惦记。”
那侯爷的酒醒了一半,把自己那杯悄悄挪远了。
夜里,未央宫偏殿。刘邦独自坐着,酒醒了半分。
“第五……”他念叨着,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发闷,“朕差点把第五名办了。”
——当年萧何下廷尉狱,是他点的头。天幕把年表翻出来的时候,满朝都看见了:那位管账的,从狱里出来,掸掸衣服,接着管账。
“记仇的是朕。”刘邦对着空殿说,“不记仇的,也是朕。你说这算什么事。”
……
沛县,萧家老宅。
夫人和嗣子坐在天幕底下。嗣子仰头问:“娘,爹排第五,高不高?”
夫人纳着鞋底,头也不抬:“高。”
“多高?”
“比牢里高。”
嗣子噎住了。夫人把线咬断,又添了半句:“你爹那趟牢,是替陛下坐的——陛下心里有数。心里有数的人,亏待不了咱家。”
(比牢里高——三个字,笑着笑着就冷了)
……
【沛丰的父老,是把这场加播当社戏看的。】
【有外乡人挤进来:“你们沛县,除了个皇帝,还出了个丞相?”】
【父老把胸脯拍得山响:“皇帝是俺们捧的,丞相是俺们管账的——全是一村的!”】
还有位老太太,挎着一篮鸡蛋往天幕底下凑:“萧大人当年替咱家写过状纸——不收钱,就收了两个馍。”
旁边人笑:“两个馍换个第五名,老太太你赚翻了。”
老太太把篮子搂紧了:“赚啥赚——那两个馍,俺还想再送一回呢。”
……
淮阴。
韩信的死者切片,在钟室的旧影里坐着。
他看了一整个加播——看樊哙拍案,看曹参抚掌,看刘邦吹嘘,看沛县父老把胸脯拍得山响。
轮到他自己,他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第五。”
再无下文。
钟室旧影里,风把他袖角吹动了一下。
当年月下,追他的人纵马而来,喊的是:韩都尉留步。
如今天幕底下,他给那个人的评语,只有两个字——两个字里,一半是那声“留步”,一半是后来的长乐宫。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这话是后人替他说的。他自己的评语,只有这两个字。追他上马的是这个人,骗他下马的也是这个人;他比谁都有资格评,却连一句完整的评语,都没舍得给。】
(他连服气都服得这么痛——两个字比一百句都重)
(樊哙赊的账能抵,韩信的命抵不了——这刀,收下了)
……
主切片,长安,相府。
二百钱那段被念出来的时候,萧何正在核一本上计的账。
“陛下记性好。”他头也没抬,跟属官说,“记的都是他给别人的——不记别人给他的。”
属官没敢接话。萧何把账册翻过一页,笔照旧:“那二百钱,买的是微末时候的情分。如今情分变成了君臣——账,反而不好算了。”
他顿了顿,笔尖点了点册子:“好在这本账,归臣管。”
属官退出去,相府的灯亮到二更。老仆送宵夜进来,看见案头搁着一串钱——秦制的老钱,绳子都磨毛了。
老仆壮着胆子问:王公,这钱是……
“留着。”萧何说,“哪天陛下跟咱算旧账,好歹有个凭据——证明那二百钱,咱真收了,也真记了。”
老仆把宵夜放下,退出去的时候想:天底下哪有宰相,把皇帝的赏钱和皇帝的仇,搁在一个匣子里。
……
【第五名的热闹,散了。今天的档案收好——标签两个字:情分。】
【明日起,正传开讲。从沛县主吏掾的第一份档案讲起:一个管全县考核的小吏,为什么拒了咸阳的征书;一个“无赖”亭长,怎么被他一次次兜住——还有那二百钱,到底买下了什么。】
【明日开讲:沛县主吏,二百钱。】
(拒了咸阳的征书——史上最早的“公司要沉了,别跳船”)
(二百钱的交情怎么算——用国祚算)
(沛县班底初创办公室蹲一个——狗肉摊和吹箫班,明天正面开讲)
(情分归臣管——这句比定评还稳)
(二百钱vs九族——这笔账刘邦算了一辈子,越算越觉得赚)
(何独以五——四个字,史家吵了两千年,兄弟们吵到酒醒)
(主吏掾的档案柜里,锁着半个开国班底)
(韩信的两个字,比榜单还重——第五名这篇,从这两个字开始疼)
【——榜外特辑,讲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