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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见如故·杀出个天王

【开讲之前,先收上一节的钩子——洛阳街头,一个三十岁的卖畚郎,被东晋的门第挡在了江南之外。说了,东边不亮。】

【西北亮不亮?先把长安的天气报一下——这一年的长安,不叫乱,叫人间屠宰场。下一位登场的人物,用史书的话说:中国暴君排行榜上,稳稳占得住一个座位的男人。】

【他叫苻生。前秦开国皇帝苻健的太子,生下来就瞎了一只眼。性格怎么样,只给三件“日常”,诸位自己掂量——第一件,登基后不久,他把锤子、钳子、锯子、凿子这些害人的家什一件一件摆在座位左右,弯弓露刃,上朝。第二件,他问左右:我当皇帝以来,外面怎么说?有人说圣明——他大怒:你媚我。杀。有人小心翼翼说了半句不好——他更怒:你谤我。也杀。第三件,即位没多久,被杀的后妃、公卿、仆隶,数以百计。朝臣上班,先跟家里人告个别;下了朝关上门,一家人抱头——又活了一天。】

(前秦这盘棋:先把最疯的棋子放上桌,再请千古老六来掀——这编剧,狠)

……

五更,长安,某尚书宅。

尚书要上朝了,妻子把一碗粥端出来,手是抖的:“今日……还回来么?”

尚书摸了摸她的头:“把门闩好。听见街上消息不好——别开。”

门里,孩子在哭。粥,他没喝。

【这条用人逻辑,总结成一句:进谏的,以诽谤论死;拍马屁的,以谄媚论死。在长安,活着,是一项技术。】

……

主切片,公元375年,长安,丞相府。

苻生这两年的账往外一抖,满城都静了半拍。

病榻上的老人却开口了,声音不高:“天幕讲得客气了。”

家人一惊:“王公,这还客气?”

“史书写他,用尽了刀锯的字眼。”王猛看着天幕,慢慢道,“可没写全——他杀的,不只是人头。是长安城里,所有人开口的胆子。”

“那您当年……”

“当年?”老人笑了一下,“当年臣就住在这样的城里,等人。”

等一个肯把胆子还给这座城的人。

……

【这一等,等来了一个引路人。苻坚——东海王,那时候还不到二十岁,在满朝公卿噤声的长安城里,养着一屋子不肯闭嘴的门客。他身边有个心腹,侍中吕婆楼。】

【有一天,吕婆楼对苻坚说了大实话:大王想成大事,光有我们这些人不够——得有能定大事的人。我举荐一个。苻坚问:谁?吕婆楼说了一个名字,然后,安排了一次见面。】

【这次见面,史书用了八个字——“一见便若平生”。又补一句——“语及废立大事,无不契合。”一个氐族亲王,一个卖畚出身的汉人布衣,第一次见面,聊的不是寒暄,不是天气,是废立——换皇帝。两个人,头回见面,就敢把命押在一张桌子上。】

……

东海王别院,屏退左右。

吕婆楼把话说得极慢:“殿下,楼侍奉您七年,头一回荐人。”

“荐谁?”

“一个卖畚箕的。”

殿里静了。苻坚却笑了:“你能开口,那人就不一般。请。”

当夜,王猛进府。没有寒暄——苻坚只问了一句:“先生看这长安的天气,几时变?”

“今夜就变。”王猛说,“只看殿下敢不敢递伞。”

“先生递法,孤递胆。”

灯火之下,语及废立大事,无不契合。史书记这八个字之前,还有四个字——一见,便若平生。

【诸位记住这个场景。后面会用史书的原话告诉诸位,这对君臣,像极了哪一对——原话,留给本篇后面点破。】

……

【永兴元年——公元357年,六月。苻坚举兵。一夜之间,宫城易主,苻生废为越王,旋即赐死。这里有个细节,敲个黑板:胜利者苻坚,掌握了一切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自己摘掉“皇帝”两个字——他不称帝,自称,大秦天王。天下人抢破头的东西,他捡起来先看了一眼,然后放下了。“这个孩子,跟一般的野心家,不一样。”记住这句话,它后面有账。】

【还有一笔,顺手记上:跟他同夜举兵的兄长苻法,几年之后,被自家太后赐死。皇家的账,从来连亲情一起结——这一笔,先存档。】

……

【新的天王站上殿,天下换了字号。可“大秦”这个摊子,接的时候是什么货色?外面,列国环伺;里面,被苻生杀了两年,官帽子缺了一大半,人心缺了更多——长安城最缺的,是“法”这个字。苻坚的第一个任命,给了一个最烂的摊子——始平:氐族勋贵扎堆的地界,宗室、豪帅、老功臣的族人横行了几十年,前几任官员的政绩只有一条:没被赶走。】

始平,县衙。

属吏捧着名册,好心提点:“明府,此地的规矩——新官上任,先拜三家码头。”

“我拜法。”王猛把名册合上,“三家码头,让他们来拜。”

到任头一个月,他明法峻刑,当众鞭杀了一个豪强的爪牙。

行刑当日,豪强府里放出话来:“一个卖畚的,敢动虎口里的草——”

属官夜里来报,手都在抖。王猛把令签往案上一拍:“回去告诉他——草再多,也得问镰刀答不答应。”

【消息传进宫,苻坚把人召来,当面责问:“为政之体,德化为先。你刚到任就开杀戒?”王猛答了十二个字。本篇的第一句名言,诸位收好——“宰宁国以礼,治乱邦以法。”太平国家,用礼教慢慢养;烂透的邦国,只能用刑法快刀割。如今这个邦国烂到什么程度——烂到连苻生都用不着举刀,百姓自己把脖子缩起来了。这种地方讲德化,是给尸体讲养生。】

宫中,苻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满朝群臣,说出了一句考语——

“王景略,固是夷吾、子产之俦也!”

有老臣低声嘀咕:“夷吾……管仲?”

“管仲相齐桓,霸诸侯。”苻坚把话钉死,“朕的丞相——才刚开始。”

(宰宁国以礼治乱邦以法——十二个字,价值一座相府,含金量还在涨)

(苻生:史上最离谱的hR,用两年暴政帮竞争对手筛好了人才市场)

……

【从始平回朝,王猛的升迁,开了天幕开讲名相以来最快的一趟车——一年之内,五次升迁。从中书侍郎,一路升到国家中枢——一个三十多岁的汉人布衣,站进了前秦最核心的决策圈。】

【拆一句:火箭提拔的背后,是皇帝的孤注一掷。朝里坐着的全是氐族老资格,他偏把一个卖畚的汉人,一年里提到所有人头顶上——苻坚在用人上的胆子,比他抢皇位的胆子大一百倍。】

……

氐族勋旧的宴席上,炸了。

“我们跟着先帝流血流了三代——”一个老帅把杯顿在案上,“凭什么一个卖簸箕的,坐到我们头上?”

满席没人答话。半晌,角落里一个年轻点的闷声道:“凭始平那根鞭子。”

“那也轮不到他——”

“轮不轮得到,”那人抬起头,“始平的豪强,昨儿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满席死寂。

……

【三国时空,各自有了动静。】

蜀。刘备听完“一见便若平生”六个字,拍腿站起:“屠刀底下一见如故——这不就是朕的三顾茅庐?!”

话没落,他自己先摆手:“不对,不对。朕三顾才请到的先生,人家一夜之间就君臣相得?”

诸葛亮羽扇停在半空,替他把账算完:“主公,他不用三顾。乱世的贤才,认得乱世的药方——苻生那两年,替王猛铺了路。”

刘备咂摸了半天,把“三顾”两个字咽回去,憋出一句真心话:“……这样的路,朕宁可一辈子别有人替朕铺。”

诸葛亮这一回点了头:“主公,这话才是亮要听的。”

魏。曹操听完“宰宁国以礼,治乱邦以法”,在案上敲了三下:“十二个字,把法家的药方开进了儒家的铺子——此人若在孤的朝中,孤当以州郡让之。”

顿了顿,又低声补一句:“就是不知道,他的刀,最后落在谁头上。”

……

【同行反应池,两句。】

汉初。萧何听完全节,半晌只说了一句:“治乱邦以法——这话,老夫在汉初,也说过一遍。”

秦。李斯站在咸阳宫的柱影里,冷眼看着,只吐出六个字:“法,好东西。——看他的法,最后治谁。”

……

【常驻几席,各留一笔。】

秦。嬴政:“治乱邦以法——朕的法,四百年前,也是这么起的家。”他看着天幕,难得地多看了一眼,“只是此人用法,比朕多了一样东西。”

赵高在殿角,头一回没等陛下说完就抢了话头:“陛下——是仁。”

嬴政没有否认。

清。雍正把朱批搁下:“一年五迁而不遭忌——因为底下没一个敢吱声。皇帝的力道,决定火箭的射程。”顿了顿,“可朕更看重那句德化之问——苻坚问得直,王猛答得狠。这两个人,都不要脸面,只要命。”

……

主切片,375年,长安。

天幕把苻生那一节的账讲完,府里静了很久。

家人忍不住问:“王公,苻生这样的人,也配当您的铺垫?”

王猛摇头:“不是他的铺垫。是时代的铺垫。”

“天下烂成那样,才轮到臣这样的布衣,站到能治它的位置上。”他看着自己的手,“臣这辈子,欠苻生的不是人情——”

“欠他一句实话:臣出仕的这张荐书,是他用人头写的。”

……

【钩子:一年五迁,升得快,摔得更快。氐族豪帅樊世——跟着开国皇帝一起入关、三代军功的老资格——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撂下了一句话:“要当悬汝头于长安城门!”】

【下一章:樊世之头,先斩后奏。】

(一夜废立还自去帝号——苻坚这个人设,别的皇帝抄都抄不来)

(欠他一句实话:荐书是人头写的——王猛这口气,比杀人还狠)

(下章樊世悬头——这钩子比刀还亮,蹲了)

【——一见如故,讲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