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接下来该讲他怎么治国。】
【可神都的朝堂,容不下安安静静治国的人。因为女皇的枕边,站着两个人。】
【张易之,张昌宗。亲兄弟。女皇晚年最宠信的面首,朝中人称五郎、六郎。武周特设控鹤监,由二张执掌——】
【美到什么程度?朝中谀臣杨再思说:人言六郎面似莲花——再思以为,莲花似六郎。】
……
神都,南市。
两个游学的士子看着软轿过去,低声议论。
“五郎六郎,凭什么?”
“凭脸。”
“脸能当官?”
“在女皇跟前,脸就是官印。”
……
【这兄弟俩不掌兵,不掌钱粮,只掌一样东西:离女皇最近的那段路。】
……
【讲到这儿,得插一份档案——皇帝身边的高危职业盘点。】
【乳母,能干政——十大宦官卷讲过客氏。】
【外戚,能干政——诸位各朝都有本账。】
【宦官,能干政——整整一卷,十个人。】
……
长安,谏院。
一个老御史听完这四样盘点,把笔搁下了。
“乳母、外戚、宦官、男宠——”他数着,“老夫谏了一辈子皇帝,原来皇帝身边能出事的地方,比奏疏上写的多。”
……
【男宠,也能干政——今日这位,就是。】
【规律就一句话:皇帝身边哪一种人冒头,哪一种就是祸。跟人品无关,跟距离有关——离权力越近,权力的味道就馊得越快。】
……
神都,朝堂。
张氏兄弟的府门前,车马如流水。
送钱的,送田宅的,送良田美姬的,排到巷口。
这一天,二张府上收到了一份请托——不是别人求他们,是他们出手替人办:京师十名高僧,移置定州。
十个人,换一座州。在二张看来,这算事吗?五郎一句话的事。
帖子递到了兵部?不,递到了凤阁——宰相姚崇的案头。
……
【诸位看清楚这件事的大小。】
【十个僧人的调动,说破天,是一桩不痛不痒的人事。同意了,佛门抱怨两句,也就过去了。】
【可要说的恰恰是:姚崇卡的不是十个人事,是一个口子。】
【今天宰相的案头能被一张请帖绕过去,明天就能被十张,后天——兵部的调令、吏部的任免、刑部的生死,统统都能被绕过去。制度这个东西,不是被大石头砸塌的,是被一张一张小请帖递塌的。】
【姚崇的批语,只有两个字:不允。】
……
凤阁,值房。
来传话的人把二张的意思润色了三遍,说得很委婉。
姚崇听完,提笔,在帖子上批了字,推回去。
传话人压低声音:“姚相公,五郎的意思是——”
“天幕看见了?”姚崇头也不抬,“五郎的意思,天幕都替老夫记着呢。你也记着。”
传话人愣了愣——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办的每一件事,后人都在看。
……
【结果,诸位都猜得到。】
【二张进谗。长安四年,姚崇被排挤出京,充灵武道安抚大使——离开了神都,离开了相位。】
【明升暗降也好,明贬实调也罢——反正,宰相的案头,从此换了人。】
……
【但这一章真正要讲的,是姚崇离京前干的一件事。】
【临行前,武则天召见,让他举荐堪任宰相的人。】
【姚崇说了一个名字——张柬之。】
【评语八个字:沉厚有谋,能断大事。然后加了一句——“且其人已老,惟陛下急用之。”】
……
荆州,长史衙门。
一个八十岁的老人正在批一件寻常公文。听天幕念出自己的名字,笔停了。
“张柬之……急用?”他把笔搁下,望着北边,“老夫等了一辈子——原来等的不是提拔,是‘急’字。”
……
【张柬之是谁?彼时一个八十岁的老头,蹉跎半生,刚被狄仁杰从荆州长史的位子上捞起来。】
【诸位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这个老头。】
【一年半以后,大唐的天,就是从这口“急用”里,翻过来的。】
……
武周,神都宫城。
武则天坐在帷后,天幕上,二张被当成了反面教材,一条一条地批。
批“男宠干政”,她无话可说。
批“距离权力的味道会馊”,她闭了闭眼。
批到“一年半以后,大唐的天翻过来”——她猛地睁眼,看向帷外。
张昌宗正立在阶下,衣冠楚楚,眉目如画。
女皇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昌宗惶恐跪下。
“起来吧。”她最后只说了一句,声音听不出喜怒,“天幕看人,比朕看人狠。”
……
唐,长安。
唐文宗看完“高危职业盘点”,整整沉默了一炷香。
“乳母、外戚、男宠、宦官……”他数着,“甘露之变那年,朕数过的东西跟这个差不多——朕数的是宫门,几时关,几时开。”
“同样是天子身边长出来的东西。”他自嘲,“朕的那株,反咬了朕一口。”
……
明,琼州。
海瑞听完拒请托一段,抚掌:“十个僧人的调动都敢卡——这官,是拿前途换规矩。”
“老夫抬棺死谏,赌的是命。他卡请帖,赌的是官。命跟官,哪个贵?答不上来的,别做官。”
……
郑和(死者切片)在船队的记忆里看这一段,笑着摇了摇头。
“贬出京城,未必是坏事。”他道,“咱当年,也是被贬到海上的人——京城的墙里憋死牛,墙外有天下。”
……
明,天启。
魏忠贤看着“男宠干政”四个字,冷笑出声。
“凭脸吃饭的东西,也配跟咱家论干政?”他撇嘴,“好歹咱家是凭本事爬上来的——爬得再难看,也是自己爬的。”
笑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不像什么光彩话。
……
主切片,开元四年,长安。
姚崇看完自己被贬灵武这一段,脸上没什么波澜。
老书吏忍不住:“令公,那段被贬的旧事,您不恼?”
“灵武那一趟,是老夫官运最差的一程。”姚崇道,“也是最值的一程。”
“值在哪儿?”
“值在老夫走的时候,”他望向天幕,“留了个能翻天的名字给陛下。至于旁的——贬老夫的那两位,如今在哪儿?”
老书吏顺着他的目光看天幕,没敢接。
……
改变点:
灵武道上,姚崇的马队比历史上多带了一份东西——天幕剧透过的河北舆图与军镇名录。
随行的官员发现,这位相公这一路不赶路,看图。
“相公,看什么呢?”
“看老夫当年没工夫细看的东西。”姚崇道,“上次走这一趟,满心是朝堂。这次——满心是灵武。”
……
【离京,赴灵武。一路风尘,无事发生——史书对这一路,惜字如金。】
【直到某一天夜里。】
【灵武军中,驿马踏碎月光,冲进大营。信使滚鞍下马,双手捧上的,是一封来自长安的急信。】
【信上两个字——】
【女皇病了。】
……
灵武,大营辕门。
信使滚鞍的时候,两个守夜的兵对视了一眼——这样的驿马,今晚是第二匹。
“出事了。”
……
【姚崇披衣出帐。北方的夜风冷得像刀。他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那里,五百里外的长安,有五百骑兵,已经上马。】
【目标:宫门。】
……
(十个高僧的调动都敢卡——他卡的不是人事,是口子)
(男宠、乳母、外戚、宦官——皇帝身边高危职业,天幕给盘成一书包了)
(离京前还顺手推荐了个未来的政变总指挥——这眼力,狄国老都得说声内行)
(武则天那句“天幕看人比朕狠”——她这一辈子,最不缺的就是看人的眼光)
(灵武信使那一段——更漏一样的宿命感,下一章绝对是大的)
(——风骨毕。明日,神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