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天幕如约亮起。
自打高力士的故事讲完,天下人等这一天,已经等了整整一夜。
【华夏十大名宦,第五名——刘瑾,大明。】
金光大字横亘天际,落进每一双仰起的眼睛里。
北京城,先炸了。
茶馆里,酒肆中,街头上,认识刘瑾的人,一个个瞪圆了眼睛。
“刘公公上榜了!”
“第五名!司礼监的刘公公,第五名!”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醒木一拍:“诸位!听见没有!第五名——刘公公!外头都传,皇帝是坐着的,他是站着的!”
满堂哄笑,笑声里裹着说不清的敬畏。
……
可天幕之下,不止一个大明。
咸阳宫,秦始皇负手立于殿前,眉头微皱。
“刘瑾?”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前面他一场没落——李莲英、童贯、张让、李辅国、高力士,每一名他都记得。可这第五名,陌生。
不只他陌生。
长安,唐文宗望着一行金字,问身边内侍:“刘瑾,何人?”
内侍伏地颤声道:“陛下……奴婢不知。”
洛阳,曹操捋须的手停在半空:“刘瑾……大明的刘瑾?孤记得,大明出过一位永乐大帝,出过一位洪武皇帝。这刘瑾,是何方人物?”
汴梁,王安石与苏轼对视一眼。
“介甫兄,你可听过此人?”
“没有。”王安石摇头,“天幕的榜,越往上,人越陌生——但分量,越重。”
……
天幕的金光,缓缓流转,像是知道天下人的疑惑:
【刘瑾,大明,司礼监掌印太监。】
【何为司礼监?何为掌印?诸位看官来自各个朝代,容天幕多解释一句。】
【大明制度:天下奏章,先由内阁大学士草拟处置意见,附于疏后,谓之“票拟”;再由皇帝以朱笔批示,准,或不准——谓之“批红”。】
【批红落笔,即为圣旨。】
【批红之权,便是天下最终裁决之权。】
【而司礼监掌印太监,便是替皇帝执掌这支朱笔的人。】
【如今——这支笔,在一个阉人手里。】
天幕下,一片死寂。
随后,是压抑不住的抽气声,从各个朝代,此起彼伏地响起。
秦始皇的眼,眯了起来。
他太懂这支笔的分量了。
当年他亲政之后,天下奏简,皆过其手,日阅百二十斤,不批完不歇息。天下之权,说到底,就落在那一支笔上——笔起笔落,是万里河山,是万千人头。
“大明的天子……”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把这支笔,交给了一个阉人。”
“批红落笔,即为圣旨。”他重复了一遍天幕的话,忽然冷笑,“好一个批红。阉人落笔,便是圣旨——那大明的圣旨,到底是朱家的,还是奴才的?”
……
许都,曹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代天子言。
批红落笔,即为圣旨。
他比谁都懂这八个字的分量——当年他迎天子于许都,自领司空,录尚书事,天子诏书出宫之前,先过他的案头。诏书是皇帝的诏书,落笔是他曹操的落笔。
“阉人执笔,代天子言。”曹操低声念了一遍,忽然笑了,笑意里带着说不清的欣赏与警惕,“孤好歹是个丞相,好歹有兵在手里。一个阉人,无兵无爵,凭什么握这支笔?”
“凭皇帝肯给。”
他摇了摇头:“给得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
长安。
唐文宗听完“批红”二字,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解释。他这一生,就活在宦官的影子里——王守澄、仇士良,神策军的兵符在宦官手里,甘露之变那年,他连宫门都出不去。
可即便如此,李辅国再跋扈,仇士良再嚣张,也从来只是“挟天子”。
批红落笔,即为圣旨。
“朕好歹……还是朕。”唐文宗喃喃道,“大明那位天子,连‘朕’都不是了。”
内侍跪在阶下,听不懂这句话,也不敢懂。
……
天幕的金光,微微一凝。
【以上,还只是刘瑾的权柄。】
【接下来这个名号,才是他上榜的真正来由——诸位听仔细了。】
【野史笔记载:刘瑾专权之时,公侯勋贵登门,九卿大员递帖,刘府门前,车马如流水。有野史称:百官私谒刘瑾,行礼如仪,一如朝君。】
【时人私下,号刘瑾为——立皇帝。】
【称武宗为——坐皇帝。】
【此说见诸野史笔记,正史不载,姑且存疑。然纵是野史,敢把一个奴才称作“皇帝”,纵只是私下里一句浑话——这份气焰,也已烧破了天。】
“立皇帝”三个字砸下来的一瞬,天幕之下,各朝各代,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皇帝。
奴才,被称作皇帝。
……
应天府。
“立皇帝?!”
朱元璋的怒吼,震得殿瓦嗡嗡作响。
他听得比谁都明白——方才天幕解释批红时,他就已经攥紧了拳头;这会儿三个字一出,他整个人都炸了。
“咱在宫门立过铁牌——‘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一个字一个字铸上去的!”他指着天幕,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批红?章奏先经其手?咱的子孙把咱的话当耳旁风,咱忍了!”
“可立皇帝?!”
“奴才!被称作皇帝!”
“咱朱家的天子还坐在龙椅上,一个净了身的奴才,在旁边‘立’着当皇帝?!”
殿内群臣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朱元璋喘着粗气,目光落在“八虎之首”四个字上——天幕方才提及,刘瑾非一人得势,另有七名宦官并立,人称八虎——他忽然又冷笑一声:
“八虎。好好好。咱老朱家的看门狗,养成了八只虎。”
马皇后在一旁轻声劝:“重八,那是后世的子孙,你气坏了身子也管不着……”
“咱管不着。”朱元璋咬着牙,“可咱记下了。一个一个,都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