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天幕亮起。
这一回,长安城万人空巷——所有人都知道,天幕今日要讲“力士脱靴“,那可是流传了一千多年的传奇典故。
大明宫中,高力士的脸色,却有些复杂。
他当然记得那件事。那是他这辈子,最憋屈,也最有名的一刻。
天幕里的声音,带着说书人的腔调,慢悠悠开口:
【家人们,今天咱们讲一个流传千年的典故——力士脱靴。】
【天宝年间,诗仙李白奉诏入宫,为玄宗草拟诏书。玄宗见他才华横溢,赐他酒喝。】
【李白喝得酩酊大醉,醉眼朦胧间,竟把脚一伸,对高力士说——“脱靴!“】
【高力士,大唐第一内侍,太子称“二兄“的齐国公,当着满殿百官的面,弯下腰,给李白脱了靴。】
天幕的画面,缓缓铺开:
大唐,金銮殿。李白醉卧在御座旁,衣袍散乱,脚高高翘起。
满殿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白和高力士身上。
李白打了个酒嗝,醉醺醺道:“高……高力士,替某脱靴!“
满殿哗然!
有人倒吸凉气——高力士是什么人?齐国公!骠骑大将军!太子都要叫“二兄“!你一个布衣诗人,竟敢让他脱靴?!
可高力士,却只是微微一怔。
然后,他笑了。
他弯下腰,伸出双手,替李白,脱下了那双靴子。
动作轻柔,一丝不苟。
满殿的目光,从震惊,变成了更深的震惊。
(我曹!高力士真的脱了!)
(这什么场面啊——权倾天下的第一内侍,给一个醉鬼诗人脱靴!)
(李白是真狂,高力士是真能忍。一个诗仙,一个贤宦,都是绝了。)
天幕里的声音,又补了一句:
【这就是“力士脱靴“的典故。后世流传千年,成了文人傲骨的象征——连权宦,都要给诗仙脱靴。】
【然天幕在此,要特别说明一下——】
【“力士脱靴“一事,见于《新唐书·李白传》。正史所载,李白醉,使高力士脱靴,高力士耻之,怀恨在心。】
【然此事细节,多有野史演绎,正史记载简略。究竟是真是假,是否如后世传说那般痛快淋漓——史学界众说纷纭,天幕不妄断。】
【但有一点是真的:这个典故,让高力士的名字,绑定了盛唐最耀眼的Ip——李白、唐玄宗、杨贵妃。千年之后,依然家喻户晓。】
(天幕这波标注,良心了。)
(“力士脱靴“确实是半真半假,正史记载很简略,细节都是后世演绎的。)
(不管真假,这典故是真好用——文人骂权宦,最爽的画面了。)
长安城中,议论纷纷。
“高力士给李白脱靴?那李白也太狂了吧!“
“狂什么狂!人家是诗仙!“
“可高力士也不是好惹的啊……他居然忍了?“
“所以人家是贤宦嘛!换成李辅国,早把李白剁了!“
“再说了,高力士要是不脱,李白在陛下面前出丑,那丢的是陛下的脸。他这一弯腰,保住的是大唐的体面。“
“这话在理。一个能屈能伸的权宦,比一个睚眦必报的权宦,可怕多了。“
大唐中,高力士望着天幕,表情平静。
他当然记得那天的金銮殿。李白醉卧,伸脚,让他脱靴。
他当时,心里确实不痛快。
可他更清楚——李白是玄宗的座上宾,是天下文人的偶像。他若当殿发作,驳的是玄宗的面子,丢的是大唐的体面。
所以,他忍了。
“脱靴……“他低声道,“不过是脱双靴子。让他一步,又有何妨?“
他身旁,一个小太监愤愤不平:“齐国公,那李白也太不识抬举了!您是什么身份,他竟敢……“
“住口。“高力士淡淡道,“诗仙醉了。跟一个醉人计较什么?“
小太监讪讪退下。
高力士望着天幕,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他其实记得,自己弯腰脱靴时,李白醉眼迷离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三分醉意,七分试探——这位诗仙,是故意的。
他在试探,这位权倾天下的齐国公,是器量,还是肚量。
“李白啊李白……“高力士低声道,“你这一脚,踢得妙。“
千里之外,各朝各代,亦是议论纷纷。
汴梁,北宋。苏轼拍案叫绝:“好一个力士脱靴!诗仙傲骨,权宦低头——千年之后,读来仍觉痛快!“
王安石在一旁,淡淡道:“高力士能忍,是知进退;李白敢傲,是真狂傲。二人相逢,恰是盛唐气象——能容得下诗仙的狂,也容得下权宦的忍。“
大明应天府。海瑞捋须笑道:“高力士给李白脱靴,这事,俺老海听着就痛快!文人骨头硬,就得让权贵低头!“
洛阳,东汉。曹操微微一笑:“高力士这步棋,走得妙。他若当殿发作,便是与天下文人为敌;他弯腰脱靴,反倒赢得个之名。此人心机,深不可测。“
(曹操说得对,高力士这波,脱靴脱出了格局。)
(忍一时之辱,换千古贤名——这买卖,不亏。)
(不过话说回来,李白是真不怕死啊,连高力士都敢得罪。)
长安城,大唐。玄宗望着天幕,忽然笑了:“力士,你给李白脱靴那事,朕还记得。“
高力士躬身:“让陛下见笑了。“
“见笑?“玄宗摇了摇头,“朕倒觉得,你脱得好。李白是朕的座上宾,你是朕的心腹——你二人,是朕的左膀右臂,谁都不该受辱。“
“陛下圣明。“高力士叩首。
玄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力士,你记住了——李白可以狂,因为他是诗仙。你,不能狂。“
“老奴明白。“高力士低声道,“老奴这辈子,只做陛下的影子。“
(玄宗这话,既是敲打,也是叮嘱——高力士能得宠五十年,就是因为他从不越界。)
(李白可以狂,他不行。一个是天才的特权,一个是奴才的本分。高力士分得清清楚楚。)
天幕里的声音,话锋一转:
【然“力士脱靴“之后,还有一段传闻——】
【野史相传,高力士因此事怀恨在心,后借杨贵妃之口,进谗言阻挠李白入仕。李白因此被赐金放还,离开长安。】
【此说流传甚广,然正史无明确记载,多为后世演绎。天幕不妄断真伪,只录其说。】
天幕的金光,缓缓收拢:
【明日此时,天幕续讲——高力士的权势巅峰。太子称“二兄“,驸马喊“阿翁“,盛唐第一内侍的日常。】
金光一敛,天幕沉寂。
高力士望着天幕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赐金放还……“他低声道。
他想起李白离开长安那日。他站在宫墙上,看着李白骑驴出城,背影萧索。
“诗仙啊……“他低声道,“你狂了一辈子,也自由了一辈子。我高力士,这辈子,都做不到你这般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