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王三十八年,秦国郿县。
渭水河畔的垄亩之间,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正挥舞着锄头,翻整土地。
少年姓白,名起。
没人说得清他的祖上究竟是哪一脉,只知道他生在郿县,长在乡野,和大多数秦国子弟一样,世代耕战。
此时的秦国,经商鞅变法已历百年。
商君之法,废井田,开阡陌,奖励耕织,更重要的是 ——军功爵制。
废除世卿世禄,不问出身门第,只看斩首多少。
斩敌甲士一颗首级,赐爵一级,赐田一顷,宅地九亩,还能有一名仆人。
斩的首级越多,爵位越高,待遇越好。
宗室子弟,没有军功,也不能入籍属籍。
在秦国,只要你敢拼命,就能从底层庶民,一步步爬到高位。
这是其他六国想都不敢想的事。
白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他从小就不爱种地,不爱读书,唯独对打仗有着天生的狂热。
他力气大,身手好,胆子也大。
乡里的年轻人,没人打得过他。
他常跟伙伴们说:“大丈夫生于世间,当立功疆场,拜爵封侯,窝在乡里种一辈子地,有什么意思!”
伙伴们都笑他痴心妄想。
打仗哪有那么容易,上了战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还想拜爵封侯?
可白起不这么想。
他相信商君之法,相信自己的刀。
只要能砍足够多的人头,他就能往上爬。
秦昭襄王十三年,白起成年了。
他收拾行装,告别家人,应征入伍,成了秦军一名最普通的步卒。
这一年,他大概二十多岁。
没人知道,这个从郿县走出来的农家少年,日后会成为让整个六国闻风丧胆的杀神。
刚入伍的白起,和所有新兵一样,从最底层做起。
每次打仗,他都冲在最前面。
别人不敢冲的阵,他敢冲;别人不敢砍的人,他敢砍。
每场战斗下来,他斩获的首级,总是全营最多的。
爵位,也一级级往上升。
左庶长、左更、中更、右更……
别人熬十几年都升不上去的爵位,他只用了短短几年,就一路飙升。
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在军功爵制的秦国,有真本事的人,永远不会被埋没。
白起的骁勇善战,渐渐传到了上层的耳朵里。
当时秦国的掌权者,是宣太后芈八子,以及她的弟弟穰侯魏冉。
魏冉是秦国的相邦,手握大权,知人善任。
他听说了白起的事迹,特意召见了这个年轻的军官。
一番交谈下来,魏冉大吃一惊。
这个年轻人,不仅勇猛过人,而且极有谋略,对兵法战阵的见解,远超同辈。
魏冉断定,此人将来必成大器。
从此,白起进入了魏冉的视野,成了他重点培养的对象。
有了穰侯的赏识,白起的晋升之路,更加顺畅了。
但他的每一级爵位,都是靠实打实的斩首换来的,没有半分水分。
秦昭襄王十三年,白起受魏冉举荐,任左庶长,率军攻打韩国新城。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领兵作战。
一战下来,新城告破,斩首数千。
白起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六国的视野中。
而这,仅仅是开始。
属于武安君的时代,即将拉开序幕。
秦昭襄王十四年,韩魏两国组成联军,扼守伊阙,阻挡秦军东出。
伊阙,地势险要,两山对峙,伊水中流,是中原通往关中的咽喉要道。
韩魏联军共二十四万,由魏国名将公孙喜统领,据险而守,兵力是秦军的两倍还多。
秦军这边,兵力只有十余万,主将正是白起。
这是白起第一次指挥这么大规模的战役。
消息传到咸阳,很多人都捏了一把汗。
韩魏联军兵力占优,又有天险可守,白起能打赢吗?
魏冉力排众议,坚信白起能赢。
白起也没有让他失望。
他登上高处,观察韩魏联军的阵型,很快就发现了破绽。
韩军在前,魏军在后。
韩国军队少,想让魏军打头阵;
魏国觉得韩军是地主,应该先上。
两军互相推诿,各怀心思,都想保存实力。
这就是联军最大的弱点。
白起抓住了这个弱点。
他定下计策:避实击虚,各个击破。
他先派出少量疑兵,大张旗鼓,摆出要猛攻韩军的架势。
韩军果然上当,集中兵力,严阵以待。
而白起亲率秦军主力,绕到侧翼,猛攻后方的魏军。
魏军本以为秦军会先打韩军,毫无防备。
秦军突然杀到,魏军仓促应战,阵型大乱。
魏军本来就没打算死战,一触即溃。
主将公孙喜还没反应过来,魏军就已经败了。
击溃魏军之后,白起立刻率军回师,和正面的疑兵一起,夹击韩军。
韩军听说魏军败了,军心大乱。
前后夹击之下,韩军也撑不住了,纷纷溃败。
二十四万联军,在伊阙的山谷之中,成了秦军的猎物。
白起下令:全歼,不留降卒。
秦军锐士如黑色潮水般席卷而过,山谷之中,喊杀声、惨叫声、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战斗结束后,伊水都被鲜血染红了。
二十四万韩魏联军,全军覆没。
魏军主将公孙喜,被生擒活捉。
秦军还乘胜追击,连拔五座城池,一直打到韩国境内。
《史记》载:“白起为左更,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又虏其将公孙喜,拔五城。”
这就是着名的伊阙之战。
二十四万颗首级,是白起交上的第一份答卷。
消息传开,天下震惊。
六国都知道秦国出了个叫白起的将军,打仗凶狠,杀人如麻。
二十四万人啊,那是二十四万条鲜活的生命。
说没就没了。
韩魏两国,更是举国哀嚎。
他们的精锐主力,几乎一战打光了。
从此之后,韩魏再也无力单独抵挡秦军,只能割地求和,一步步走向灭亡。
而秦国,彻底打通了东出函谷关的通道。
山东六国的门户,向秦军敞开了。
白起一战成名,因功升任国尉。
从一个普通将领,一跃成为秦军最高军事长官之一。
这一年,他才三十岁左右。
很多人说,白起是靠魏冉的关系才上位的。
可伊阙之战的战绩,狠狠打了所有人的脸。
有后台,更有实力。
魏冉罢相之后,白起之所以还能稳居秦军统帅之位,靠的从来不是穰侯的余荫,而是一场场实打实的胜仗。
在秦国,军功就是一切。
只要你能打胜仗,能砍敌人的脑袋,哪怕你出身再低,也能往上爬。
白起,就是军功爵制下,最完美的产物。
伊阙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晋升之路,也奠定了他杀神的名号。
从此之后,六国之人,听到白起的名字,就会不由自主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