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骤然亮起,先前还在流动的云雾字迹,此刻凝为血色,一笔一划,如刀锋刻入云层:
天幕的画面缓缓展开,先是一片辽阔的山河图卷——那是公元前四世纪末到三世纪中叶的华夏大地。
图卷之上,七个诸侯国的疆域以不同颜色标注,如七块拼图,彼此犬牙交错,杯盘狼藉。
【战国七雄:秦、齐、楚、燕、韩、赵、魏。】
天幕的旁白之声悠悠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观看者耳中:
“这是一个砾石与鲜血铸成的时代。
周室早已形同虚设,砾崩乐坏,诸侯并起,弱肉强食。
从春秋到战国,兼并战争已持续了数百年,到白起出生的时候,天下大势已经渐渐清晰——七雄之中,
秦国经过商鞅变法,法度森严,耕战合一,举国皆兵;
齐国富庶,稷下学宫人才济济;
楚国地广人多,底蕴深厚;
赵国胡服骑射,兵锋锐利;
魏国曾经称霸中原,如今渐渐衰落;
韩国、燕国则国力较弱,苦苦周旋于强国之间。”
天幕下,魏国大殿之内,魏惠王的画像旁,一位史官模样的老者喃喃:“原来我大魏,当年也曾是天下霸主……”语气唏嘘。
“这也是一个百家争鸣、人才井喷的时代。”
天幕的画面一转,展现出无数纵横捭阖的身影——
“儒家孟子游说诸侯,
道家庄子逍遥物外,
法家商鞅、申不害、韩非各展其能,
纵横家苏秦、张仪凭三寸之舌搅动天下风云,
兵家孙膑、庞涓斗智斗勇。
这是华夏历史上思想最为璀璨的时代之一,也是杀戮最为惨烈的时代之一。”
咸阳宫中,秦昭襄王负手而立,看着天幕上滚动而过的一个个名字——商鞅、张仪、苏秦、孙膑、庞涓……忽然又是一叹:“这般人才辈出的乱世,朕当年选中的这员大将,却是这般结局……”
话未说完,他自己顿住,眼神复杂地望着天幕。
【四行凿刻于金芒之中的诗句,率先破空而来,字字沉凝如铁,道尽一代战神的赫赫威烈与千古悲凉:】
兵起西河,威震六国;
长平筑骨,天下慑戈。
平生无败,功盖山河,
君王一念,壮士悲歌。
【诗句落定,天幕金芒翻涌如沸,最终凝聚成一行行凿刻于青史的定评文字,响彻万古时空:】
【华夏历代名将星榜,第一名】
【战国?白起】
字迹落定的瞬间,九州各处,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抬头。
咸阳宫内,秦王嬴稷(秦昭襄王)猛地从座上站起,袖袍带翻了案上的酒盏也浑然不觉。
他身旁,须发已见斑白的丞相范雎眼皮微微一跳,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武安君……”秦昭襄王喃喃念出这个封号,声音里竟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那是庆幸,是忌惮,更是深埋多年、终究没能说出口的愧意。
而在千年之后的另一处天幕下,唐太宗李世民抚掌大笑:“武庙十哲之首,当之无愧!朕早年读《史记》,读到长平一役,拍案叫绝三日不止。”旁边的李靖抱拳低头,不发一言,眼底却翻涌着同为兵家之人的敬重。
明太祖朱元璋盘坐龙椅,冷哼一声:“打仗是真厉害,可惜啊,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古今不变。”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殿下站着的徐达、常遇春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凛。
【天道定评:
芈姓,白氏,名起,郿邑人,战国时期秦国杰出军事家、歼灭战思想集大成者,“兵家” 代表人物,战国四大名将之首,位列武庙十哲。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载其 “善用兵,事秦昭王”。
其一生历仕秦昭襄王一朝,大小七十余战,未尝一败,拔城七十余座,歼敌近百万,凭一己之力摧垮韩、魏、楚、赵四国主力,为秦国东出一统天下扫清了最大障碍。
出身微寒,逢商君之法,以军功爵制自底层士卒步步擢升,从左庶长至大良造,再至武安君,全凭斩首之功,无半分世卿恩荫。
受穰侯魏冉赏识拔擢,魏冉罢相失势后,仍以赫赫战功稳居秦军统帅之位,秦王亦不得不倚为干城。
其用兵不以攻城略地为第一要务,而以歼灭敌军有生力量为核心目标,善打大规模歼灭战,“料敌合变,出奇无穷,声震天下”。
战必求全歼,攻必求破敌,每战斩首以万计,六国闻白起之名而丧胆,号为 “人屠”“杀神”,后世两千年,战场杀戮无出其右者。
伊阙之战,以少击众,避实击虚,各个击破,全歼韩魏联军二十四万,拔五城,虏魏将公孙喜,扫平秦军东出函谷关之路,一战成名。
攻楚之战,率数万之众深入楚境,破鄢城,灌军民数十万;
拔郢都,烧夷陵,迫楚迁都于陈,楚国自此一蹶不振,不复大国之姿。
白起因功封武安君,“言能抚养军士,战必克,得百姓安集,故号武安”。
华阳之战,率军八日奔袭千里,出其不意,大破魏赵联军,斩首十三万,沉赵卒二万于黄河,魏赵两国精锐尽丧,三晋门户洞开。
陉城之战,拔五城,斩首五万,进一步蚕食韩地上党,为长平决战埋下伏笔。
长平之战,秦赵倾国相搏。
初以王龁为将,与廉颇对峙三年;
后秦王密遣白起为上将军,以反间计诱赵换将赵括。
白起诱敌深入,分割包围,断其粮道四十六日,赵军相食,赵括战死,四十万赵卒降。
白起以 “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设计坑杀降卒,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国壮丁殆尽,天下震怖。
长平之后,白起欲乘胜灭赵,兵分三路直扑邯郸。
范雎受苏代游说,恐白起功高压己,劝秦王许韩赵割地求和,班师罢兵。
白起闻之,与范雎有隙。
后秦王复攻赵,白起称病不出,屡言此战不可胜。
秦军屡败,王陵丧师,王龁久围不克,信陵君窃符救赵,秦军大败。
秦王震怒,屡强令白起出山,白起终不肯行,且直言王不听己言以致败。
秦昭襄王五十年,秦王夺白起官爵,贬为士伍,迁阴密。
白起行至杜邮,秦王与范雎议 “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余言”,遂赐剑自裁。
白起引剑将自刎,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 良久,又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阬之,是足以死。” 遂自杀。
其死也,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
纵观其一生,为秦开疆拓土,居功至伟;然杀戮过重,杀降不祥,自古争议不绝。
誉之者,称其为兵家巅峰,战无不胜,歼灭战之祖,奠定秦统一之基;
毁之者,斥其为屠夫人屠,嗜血好杀,坑杀降卒,有伤天和。
然无论毁誉,其军事才能冠绝战国,其历史影响贯穿两千年。
大争之世,铁血铸就;杀神之名,万古不灭。
华夏历代名将金榜第一,武安君白起,当之无愧。】
定评落下的瞬间,天幕金芒骤然炸开。最先定格的,是一面玄黑色的 “秦” 字大纛,旁侧横置一柄青铜长剑,剑刃上凝着未干的血珠,下方是累累白骨堆砌的京观。
大纛猎猎,黑如浓墨,仿佛只要这面旗帜出现在战场,便意味着死亡与全歼;
那柄长剑形制古朴,却带着千军万马都挡不住的杀伐之气,剑身每一道纹路,都浸着六国将士的鲜血;
京观高耸,沉默地诉说着一场场歼灭战的惨烈,无声宣告着那个铁血时代的残酷。
画面再转,一阵震彻骨髓的战鼓声破空而来。
伊阙关下,秦军锐士如黑色潮水般撕裂韩魏联军的阵型;
鄢水之畔,滔天巨浪裹挟着泥沙灌入城中,哭喊声震天;
长平谷地,四十万降卒垂首而立,黄沙漫天,掩埋了最后的生机。
帅旗之下,白起玄甲挺立,面容冷峻如霜,眼神锐利如鹰,手中长剑遥指敌阵,声音不高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响彻万古:“此战,不留降卒,全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