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岳飞二十七岁。
他带着这支队伍,转战广德、宜兴一带,坚持抗金。
没有补给,没有援兵,他们就自己屯田,就打击金军的游骑,就收编溃散的宋军和义军。
部队不仅没有垮,反而越来越壮大。
建炎四年,金军统帅完颜宗弼,也就是金兀术,率领大军“搜山检海捉赵构”,一路打到了明州,把赵构赶下海。
金军劫掠够了,准备北撤。
沿途的宋军,大多不敢阻拦。
只有岳飞,抓住了这个战机。
他率部在金军北撤的路上,设下埋伏,连续出击,大败金军。
随后,岳飞乘胜追击,一举收复了建康。
建康,也就是今天的南京,是江南重镇。
这是南宋立国以来,第一次收复重要城池。
消息传到朝廷,举朝震动。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支孤军,竟然能收复建康,竟然能打败金兀术。
岳飞,这个名字,第一次传遍了南宋朝野,也第一次让金军记住了这个可怕的对手。
岳家军,也从此崭露头角,开始了它的传奇。
收复建康之后,岳飞率部驻扎在宜兴。
当时江南一带,兵荒马乱,溃兵、盗匪到处劫掠,百姓苦不堪言。
唯独岳飞的军队,军纪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口号,就是从这时开始叫响的。
士兵们宁可冻死,也不拆百姓的房屋取暖;宁可饿死,也不抢百姓的粮食。
有士兵拿了百姓一缕麻,用来捆草料,被岳飞发现,立刻斩首示众。
夜里行军,百姓开门请士兵进屋休息,没有一个士兵敢进去。
第二天大军开走,百姓家门口的草垛都纹丝不动。
《宋史》载:“卒夜宿,民开门愿纳,无敢入者。军号‘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这样的军队,在乱世之中,简直是一股清流。
百姓们从未见过如此军纪严明的队伍,纷纷奔走相告。
很多流离失所的百姓,都跑到岳飞的驻地来避难。
人们亲切地称这支军队为“岳家军”。
“岳家军”这三个字,从此流传开来。
百姓们爱戴岳家军,愿意给岳家军送粮草,报消息。
岳家军走到哪里,都有百姓欢迎,都有百姓支持。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也是岳家军能屡战屡胜的根本原因。
岳飞不仅治军严,待兵也厚。
士兵生病了,岳飞亲自为他们调药;
将领们出征在外,岳飞让妻子李氏去他们家里慰问;
有将士战死了,岳飞亲自哭祭,还抚养他们的孤儿寡女;
朝廷有赏赐下来,全部分给将士们,自己一分不留。
岳飞自己,生活十分简朴。
他不纳妾,不贪财,不吃山珍海味,和士兵吃一样的饭。
有一次,妻子李氏穿了件绸缎衣服,岳飞就对她说:“皇后和众王妃在北方受苦,我们怎么能穿这么好的衣服呢?”
李氏听了,立刻换上了粗布衣服,再也不穿绸缎了。
“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这句话,岳飞说到了,也做到了。
在他的带领下,岳家军上下一心,同甘共苦,战力越来越强。
绍兴元年到绍兴三年,岳飞奉命平定江南各地的盗匪与叛乱。
他率军转战江西、湖南、湖北,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每平定一地,都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深受百姓爱戴。
朝廷也对岳飞越来越重视,不断给他加官进爵。
绍兴三年九月,岳飞入朝觐见宋高宗。
高宗见到岳飞,十分欣赏,特意亲笔书写了“精忠岳飞”四个大字,绣成大旗,赐给岳飞。
还任命岳飞为镇南军承宣使、江南西路沿江制置使。
这一年,岳飞三十一岁。
他已经从一个普通士卒,成长为南宋举足轻重的大将。
可他心中,始终没有忘记北伐之志。
江南的安稳,不是他的目标。
他的目标,是中原,是黄河,是燕云,是洗雪靖康之耻。
绍兴四年,金国扶持的伪齐政权,联合金军,攻占了襄阳六郡。
襄阳六郡,包括襄阳、郢州、随州、唐州、邓州、信阳军,地处长江中游,是连接南北的战略要地。
丢了襄阳,长江中游门户大开,金军随时可以顺江东下,直捣临安。
消息传到临安,朝廷震动。
岳飞上书朝廷,主动请缨,率军北伐,收复襄阳六郡。
他在奏章中说:“襄阳六郡,地为险要,恢复中原,此为基本。”
要收复中原,必先取襄阳。
朝廷经过商议,批准了岳飞的请求。
但也给岳飞划了条线:只准收复六郡,不准越界北伐,不准提“收复汴京”之类的话。
很明显,朝廷只想防守,不想真的北伐。
岳飞心中无奈,却也只能领命。
至少,能先收复襄阳,也算前进了一步。
绍兴四年四月,岳飞率军从江州出发,渡江北上。
船到江心,岳飞站在船头,望着江北的故土,对身边的将士们说:
“飞不擒贼,不涉此江!”
不打败敌人,收复失地,我绝不渡江南回!
渡江之后,岳家军势如破竹。
第一战,攻打郢州。
伪齐守将荆超,拥兵一万,据城死守。
岳飞亲自指挥攻城,士兵们奋勇争先,只用了一天,就攻破了郢州。
荆超走投无路,跳崖而死。
首战告捷。
随后,岳飞兵分两路,派张宪、徐庆攻打随州,自己亲率主力,直取襄阳。
襄阳守将李成,是伪齐大将,手下有几万兵马。
他听说岳飞来攻,亲自率军出城,在江边列阵迎战。
李成也是员悍将,可他打仗有个毛病,就是不懂地利。
他把骑兵摆在了江边的窄路上,把步兵摆在了开阔的平地上。
岳飞登高一看,就笑了。
他对部下说:“步兵利险阻,骑兵利平旷。李成把骑兵放在江岸,步兵放在平地,就算他有十万人,又有什么用!”
他下令:
“王贵,你率步兵,用长枪,攻他的骑兵;
牛皋,你率骑兵,冲他的步兵。”
命令一下,两路出击。
王贵的步兵,长枪如林,对着江边的骑兵猛刺。
江边道路狭窄,骑兵施展不开,被长枪兵杀得人仰马翻,很多战马被逼得跳进了江里。
牛皋的骑兵,冲向平地的步兵,横冲直撞,步兵根本抵挡不住,四散奔逃。
一战下来,李成大军大败,死伤无数。
李成不敢再守襄阳,连夜弃城而逃。
岳飞兵不血刃,收复了襄阳府。
另一边,随州之战也很顺利。
张宪、徐庆攻打随州,久攻不下。
岳飞的长子岳云,当时只有十六岁,主动请战。
他手持双锤,第一个冲上城墙,士兵们紧随其后,一举攻克了随州。
岳云一战成名,军中都叫他“赢官人”。
不到两个月,郢州、襄阳、随州,相继收复。
剩下的唐州、邓州、信阳军,也很快被岳家军拿下。
岳飞第一次北伐,大获全胜。
襄阳六郡,全部收复。
这是南宋立国以来,第一次主动出兵北伐,第一次收复大片失地。
消息传回临安,宋高宗又惊又喜。
他对大臣们说:“朕虽素闻岳飞行军极有纪律,未知能破敌如此!”
朝廷上下,一片欢腾。
这一战,打出了宋军的士气,打破了金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收复襄阳六郡,意义重大。
它把长江中游的防线,向北推进了几百里,牢牢守住了长江中游的门户,让南宋的西线、中线防线连成一片,极大地稳固了南宋的半壁江山。
同时,襄阳也成了日后岳家军北伐的前进基地。
凭借这份大功,三十二岁的岳飞,被授予清远军节度使、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封武昌县开国子。
节度使,是宋代武将的最高官衔,俗称“建节”。
整个两宋,三十二岁就建节的,只有岳飞一人。
少年成名,功勋卓着。
可岳飞并没有因此而骄傲。
他站在襄阳的城头上,望着北方的中原大地,眼神更加坚定。
襄阳只是第一步。
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