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金兵围困汴梁,康王赵构在相州开设大元帅府,招募兵马,救援京师。
岳飞得知消息,毅然决定第三次从军。
这一年,他二十四岁。
临行前,母亲姚氏把他叫到跟前。
姚氏深明大义,知道儿子此去,是为了保家卫国,是九死一生。
她让岳飞脱下上衣,拿出银针,在他的背上,深深刺下了四个大字:
”尽忠报国”。
一针针刺入皮肉,也刻进了骨头里。
“孩儿,记住这四个字。”姚氏声音沉稳,“到了军中,要奋勇杀敌,尽忠报国。不要挂念家里,不要贪生怕死。”
岳飞跪在地上,含泪叩首:“孩儿谨记母亲教诲!此生必尽忠报国,绝不后退半步!”
背上的刺字,是母亲的嘱托,也是他一生的誓言。
这四个字,伴随了他一生,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后世演义中多传为“尽忠报国”,实则正史所载,为“尽忠报国”。
后来宋高宗手书“精忠岳飞”四字赐旗,“精忠”二字才广为流传。
但刻在岳飞背上、刻在他灵魂里的,始终是“尽忠报国”。
第三次从军,岳飞投奔了大元帅府,隶属宗泽麾下。
宗泽,字汝霖,是当时南宋初年最坚定的主战派,也是岳飞一生的伯乐。
靖康二年,金兵攻破汴梁,俘虏了宋徽宗、宋钦宗二帝,北宋灭亡。这便是靖康之耻。
消息传来,三军恸哭。
岳飞站在队伍里,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靖康之耻,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收复中原,迎回二圣,雪洗国耻——成了他毕生的目标。
康王赵构在应天府即位,是为宋高宗,南宋建立。
可赵构即位之后,并不想北伐,反而想南逃,偏安江南。
岳飞心急如焚,不顾自己官卑职小,毅然上书,恳请高宗不要南逃,要亲率大军,北伐中原,收复故土。
这封上书,言辞恳切,忠心可鉴。
可结果却是,岳飞被以“越职言事”的罪名,革掉了军职,逐出了军营。
第三次从军,就这样以被革职收场。
可岳飞没有放弃。
他的北伐之志,从未动摇。
革职之后,他没有回家,而是北上,前往河北招讨使张所的军中。
这是他第四次从军。
张所见岳飞谈吐不凡,武艺高强,又有谋略,十分惊奇。
他问岳飞:“你武艺高强,能抵挡多少敌人?”
岳飞答道:“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栾枝曳柴以败荆,莫敖采樵以致绞,皆谋定也。”
打仗不能只靠匹夫之勇,关键在于谋略。
张所闻言,更加欣赏:“君殆非行伍中人。”
岳飞趁机向张所分析天下大势:
“国家都汴,恃河北以为固。苟冯据要冲,峙列重镇,一城受围,则诸城或挠或救,金人不能窥河南,而京师根本之地固矣。”
河北是中原的屏障,守住河北,汴梁才能安全。如今应当占据河北重镇,互为犄角,这样金人就不敢南下,中原才能稳固。
一番话,说得张所连连点头。
张所当即提拔岳飞为中军统领,不久又升为武经郎。
第四次从军,岳飞终于遇到了赏识他的人。
可没过多久,张所被朝中主和派排挤,贬官流放,死在了路上。
岳飞又一次失去了依靠。
他率部在太行山一带打游击,与金军周旋。
战斗中,岳飞多次身先士卒,单骑冲阵,斩杀金军将领,缴获战马兵器。
可没有后方,没有补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最终,岳飞率部南下,投奔了时任东京留守的宗泽。
兜兜转转,他又回到了宗泽麾下。
这一次,他真正开始了自己的名将之路。
宗泽此时已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却依旧壮志不减。
他镇守开封,整顿军纪,招募义军,多次击败金军,是当时南宋抗金的旗帜。
岳飞归到宗泽麾下后,很快就因作战勇猛、富有谋略,引起了宗泽的注意。
宗泽把岳飞叫到府中,和他谈论兵法。
岳飞对答如流,见解独到,宗泽越听越欣赏。
他拿出一卷阵图,递给岳飞:
“尔勇智才艺,古良将不能过。然好野战,非古法,今为偏裨尚可,他日为大将,此非万全计也。”
你勇猛、智慧、才干,古代的良将也比不过你。但你喜欢打野战,不按古人的阵法来,现在做副将还行,将来做大将,这可不是万全之策。你好好研究研究这些阵图。
岳飞接过阵图,认真看了,然后对宗泽说:
“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摆好阵势再开战,这是兵法的常规。但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高明之处,在于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全在将领心中的谋划。
宗泽听完,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更加确信,这个年轻人,将来必成大器。
建炎二年,金军大举南下,进攻开封。
宗泽指挥若定,在开封周边设下埋伏,大败金军。
岳飞在战斗中,一马当先,屡立战功,从普通将领一步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统制官。
宗泽先后上了二十多道奏章,恳请宋高宗回到开封,主持北伐大业。
可赵构一心只想南逃,根本不听。
宗泽忧愤成疾,背上生了毒疮,一病不起。
临终前,诸将前来探望。
宗泽睁开眼睛,看着众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喊道:
“过河!过河!过河!”
三声过河,道尽了老将军的毕生夙愿。
喊罢,宗泽溘然长逝。
岳飞站在床前,看着老将军的遗体,泪流满面。
他想起了宗泽对他的知遇之恩,想起了老将军的北伐之志。
“宗留守……”岳飞攥紧拳头,在心中立下誓言,“您未竟的事业,我岳飞替您完成。黄河,我一定会渡过去;中原,我一定会收回来!”
宗泽去世后,杜充接任东京留守。
杜充这个人,懦弱多疑,又刚愎自用,根本不是守城的料。
他到任之后,一改宗泽的政策,削减义军,破坏防务,开封的防线很快就垮了。
建炎三年,金军再次南下。
杜充不敢抵抗,竟然放弃开封,率军南逃,退到了建康。
岳飞苦苦劝谏:“中原之地,尺寸不可弃。今一举足,此地便非我有,他日欲复取之,非捐数十万众,不能得也。”
可杜充根本不听,执意南逃。
岳飞无奈,只能率军跟随。
到了建康没多久,金军渡江而来,杜充竟然直接投降了金国。
主帅投降,群龙无首,各路宋军溃散,四处劫掠。
只有岳飞的部队,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在乱世之中,岳飞独自撑起了这支部队。
他召集将士,对他们说:
“我辈当以忠义报国,立功名,书竹帛,死且不朽。若降而为虏,溃而为盗,偷生苟活,身死名灭,岂计之得哉!”
将士们被他的忠义感动,纷纷表示愿意追随他,抗战到底。
从此,岳飞有了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军队。
这便是“岳家军”的雏形。
这一年,岳飞二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