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汉对峙的同时,韩信在北方一路高歌猛进。
他率军渡河北上,灭魏、破代、平赵、降燕,一路打到了齐国。
齐国向项羽求救。
项羽知道,齐国一旦失守,楚军就会被三面包围,形势会更加危急。
他派自己最得力的大将龙且,率领二十万楚军,北上救齐。
龙且是项羽手下第一猛将,作战勇猛,战功赫赫。
可他也和项羽一样,骄傲轻敌。
有人劝龙且:“汉军远道而来,锋芒正盛,不如深沟高垒,坚守不战。让齐王派人招抚沦陷的城邑,他们听说齐王还在,楚军来救,肯定会反叛汉军。汉军千里远征,齐地都反了,他们没粮食,不战而降。”
这是最稳妥的战法。
可龙且不听。
他不屑地说:“我平生知道韩信的为人,容易对付得很。他当年靠漂母吃饭,受胯下之辱,没什么本事。而且我来救齐,不战而降之,我有什么功劳?如今战而胜之,齐国一半土地都能封给我,为什么不打?”
他觉得韩信就是个胆小鬼,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于是,龙且率军,和韩信隔着潍水对阵。
韩信夜里派人,用一万多个沙袋,堵住了潍水上游。
然后率军渡河,攻击龙且。
打了一会儿,假装打不过,率军往回跑。
龙且果然中计,大喜:“我就知道韩信胆小!”
他下令全军渡河追击。
等楚军渡到一半,韩信下令,挖开上游的沙袋。
大水汹涌而下,楚军被冲得七零八落。
韩信率军反击,大破楚军。
龙且当场战死。
楚军士兵,一半被淹死,一半被俘,全军覆没。
潍水一战,韩信不仅平定了齐国,还全歼了龙且二十万楚军。
这是楚汉战争的转折点。
项羽得知龙且战死,二十万楚军全军覆没,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史记》载:“项王闻龙且军破,则恐。”
他从来天不怕地不怕,巨鹿城下四十万秦军都没怕过,彭城之战五十六万联军也没怕过。
可这一次,他真的怕了。
因为他知道,楚军的兵力,已经不多了。
龙且带走的,是楚军最后的一支生力军。
这支军队没了,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此时的项羽,西有刘邦,北有韩信,彭越又在后方不断袭扰粮道,三面受敌,粮草告急。
他已经撑不住了。
恰在此时,刘邦派侯公来,请求议和,想要回太公、吕雉。
项羽顺水推舟,答应了议和。
双方约定,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鸿沟以西归汉,鸿沟以东归楚。
这就是 “楚河汉界” 的由来。
和约签订后,项羽放回了刘太公和吕雉。
楚军将士听说停战了,都高呼万岁。
他们打了好几年,早就疲惫不堪了。
项羽也率军,东归彭城。
他以为,从此天下太平,可以好好歇歇了。
可他没想到,刘邦从来就没打算遵守约定。
议和,不过是缓兵之计。
项羽刚撤军,刘邦就采纳张良、陈平的建议,撕毁盟约,率军追击楚军。
同时,刘邦传令韩信、彭越,让他们率军前来会合,一起围攻项羽。
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最终决战,即将到来。
汉五年,刘邦率军追击项羽,一直追到固陵。
可韩信、彭越的军队,却没有来。
项羽回头反击,大破汉军。
刘邦又躲进营垒,坚壁自守。
他问张良:“诸侯不来,怎么办?”
张良道:“楚军快败了,韩信、彭越还没有分到确定的封地,他们不来,是理所当然的。君王如果能和他们共分天下,他们立刻就会来。”
“把陈县以东到海边,都给韩信;睢阳以北到谷城,都给彭越。让他们各自为战,楚军就容易败了。”
刘邦立刻答应,派使者去告诉韩信、彭越:合力击楚,楚破之后,封地如约。
韩信、彭越一听,立刻回话:“请今进兵。”
韩信从齐国出发,刘贾从寿春出发,英布从九江出发,彭越从梁地出发。
几路大军,合计四十万,从四面八方,合围项羽。
项羽此时,兵少粮尽,麾下只剩十万左右楚军。
他且战且退,退到了垓下。
垓下,就是最终的决战之地。
韩信率三十万大军居中,孔将军居左,费将军居右,刘邦在后,周勃、柴将军在刘邦身后。
项羽率军十万,正面迎击。
韩信先率军向前,和楚军交锋,不利,往后退。
孔将军、费将军从两翼包抄,楚军不利。
韩信趁机率军反击,大破楚军于垓下。
楚军大败,退入营垒坚守。
汉军及诸侯军,把楚军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
这便是 “十面埋伏”。
此时的楚军,兵少,粮尽,外无援兵。
更要命的是,军心已经散了。
夜里,汉军四面都唱起了楚地的歌谣。
项羽在帐中,听到四面都是楚歌,大惊失色:
“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
难道汉军已经占领了整个楚地?为什么楚人这么多?
他不知道,这是张良的计谋,故意让汉军唱楚歌,瓦解楚军军心。
可这一招,确实奏效了。
楚军士兵听到家乡的歌谣,一个个思念故土,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很多人趁夜逃跑,投降汉军。
项羽夜不能寐,起身在帐中饮酒。
他身边,有美人虞姬,常年跟随左右;有骏马乌骓,他常年骑乘。
看着帐外越来越少的士兵,听着四面传来的楚歌,项羽心中悲从中来。
他慷慨悲歌,自己作诗吟唱: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歌声苍凉悲壮,英雄末路,令人唏嘘。
那一夜,项羽,在营帐中,与他的爱姬虞姬,饮酒,诀别。
那道身影,那个曾经,力能扛鼎,九战九捷,以三万破五十六万的,西楚霸王,在那一刻,情难自禁,慷慨,悲歌——
画外音道:
“《史记》载,项羽,夜起,饮帐中,慷慨悲歌,自为诗曰——“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那首诗,是项羽,此生,最真实的,内心独白。“
“力,能拔山;气,能盖世——那是他,对自己,最后的,自我评价,那种,即便到了,穷途末路,依然,不肯,承认自己,不如人的,骄傲。“
“然而,时运不济,连他心爱的战马乌骓,都不肯再向前奔驰——那是他,对命运,最深沉的,无奈。“
“骓不逝兮可奈何——乌骓马,不肯前进了,又能怎么办呢?“
“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姬啊虞姬,我又该,怎么安排你呢?“
“那首诗,唱了,数遍,项羽,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那个画面,是那个,力能扛鼎,九战九捷,几乎,踏平了整个天下的,西楚霸王,此生,唯一,一次,展现出的,极为脆弱,极为柔软的,一面。“
天幕,展现了那个画面——
那道身影,坐在帐中,泪流满面,唱着那首,流传了两千年的,《垓下歌》。
周围的将士,无一人,敢抬头,直视,只是,一个个,低声,啜泣。
那道身影旁边,一名女子,静静地,听着,那双眼睛里,含着泪,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决绝。
画外音道:
“虞姬,和道: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汉军,已经,占领了,四方的土地;四面八方,都是,楚地的歌声。大王,您的意气,已经,尽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苟活于世?“
“随后,虞姬,拔剑,自刎。“
“那,是那个,乱世之中,最令人心碎的,一段爱情,最悲壮的,结局。“
万界各朝,在那段极为悲怆的叙述结束之后,陷入了一种极为深沉的,沉默。
项羽也泪流满面,一行英雄泪,潸然而下。
左右将士,也都低着头哭,没人敢抬头看他。
《史记》载:“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这一夜,垓下的寒风,格外刺骨。
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走到了穷途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