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城惨败后,刘邦退到荥阳、成皋一线,收拢残兵。
萧何又从关中征发了大量兵员,送到前线;韩信也带着军队赶来会合。汉军的声势,才重新振作起来。
项羽率领楚军,乘胜追击,打到荥阳。
楚汉双方,在荥阳、成皋一带,展开了长达数年的拉锯战。
这几年,是楚汉战争最胶着的阶段。
项羽打仗依旧厉害,正面野战,汉军从来不是对手。荥阳、成皋几度易手,刘邦好几次被打得弃城而逃,狼狈不堪。
汉三年,楚军围攻荥阳,切断汉军粮道。
刘邦被困在荥阳城里,粮草断绝,危在旦夕。
最后是纪信献计,假扮刘邦,坐着汉王的车驾,出东门投降,吸引楚军注意力。刘邦才趁机带着几十骑,从西门逃了出去。
项羽发现上当后,大怒,把纪信活活烧死了。
刘邦逃出荥阳,入关收兵,又率军南下,出武关,在宛、叶一带活动,想吸引项羽分兵。
项羽果然率军南下,刘邦却坚壁不战。
这时候,彭越又在后方捣乱了。
彭越一直在梁地打游击,专门袭扰楚军粮道,抢粮食、烧辎重,神出鬼没,让项羽头疼不已。
项羽不得不分兵,让终公守成皋,自己率军东归去打彭越。
刘邦趁机北上,击败终公,又夺回了成皋。
项羽打跑了彭越,听说成皋丢了,又率军回来,再次攻下荥阳,围成皋。
刘邦又跑了。
他只带着夏侯婴,偷偷逃出成皋,渡过黄河,跑到韩信、张耳的军营里,夺了他们的兵权。
然后派韩信率军东进攻齐,让卢绾、刘贾率军两万,渡过白马津,去帮彭越,一起骚扰楚军后方。
彭越有了援兵,一口气攻下了梁地十几座城池,彻底切断了楚军的粮道。
项羽没办法,只能再次回师,去打彭越。
临走前,他让大司马曹咎守成皋,叮嘱道:“谨守成皋。汉军挑战,千万不要出战,别让他们东进就行。我十五天之内,必定平定梁地,回来和你会合。”
项羽率军东去,打彭越确实厉害,很快就收复了好几座城。
可曹咎不争气。
汉军天天在阵前辱骂,骂了五六天,曹咎忍无可忍,率军出战,渡汜水。
汉军趁他们渡到一半,发起攻击,大破楚军。
曹咎、司马欣都自刎而死。
刘邦又夺回了成皋,驻军广武,取敖仓的粮食吃。
项羽听说成皋又丢了,只能率军回来。
楚汉两军,又在广武对峙。
对峙日久,楚军粮草越来越紧张。
项羽烦了,想速战速决。
他在阵前摆了个高案子,把刘邦的老爹刘太公放在上面,对刘邦喊:“你再不投降,我就把你爹煮了!”
可刘邦是什么人?流氓出身。
他远远地回道:“我和你当年都受命于怀王,约为兄弟。我爹就是你爹。你要是非要煮了你爹,别忘了分我一杯羹!”
项羽气得七窍生烟,当场就想把刘太公煮了。
项伯在一旁劝道:“天下事还不一定。而且打天下的人,都不顾家眷。杀了他爹,也没什么好处,只会增加祸患罢了。”
项羽想想,也就算了。
项羽又对刘邦喊:“天下匈匈数岁者,都是因为我们两个人。不如我们单挑,一决雌雄,别让天下百姓跟着受苦了。”
刘邦笑着拒绝了:“吾宁斗智,不能斗力。”
傻子才跟你单挑。
项羽气得不行,派壮士出来挑战。
汉军那边有个神射手叫楼烦,楚兵出来挑战三次,都被楼烦射死了。
项羽大怒,亲自披甲持戟,出来挑战。
楼烦想射项羽,项羽瞪着眼睛大喝一声,楼烦吓得眼睛都不敢睁,手都抖了,转身跑回营垒,再也不敢出来。
刘邦听说项羽亲自来了,也吃了一惊。
后来,两人隔着广武涧对话。
刘邦列举了项羽十大罪状:
负约、杀宋义、擅劫诸侯兵入关、烧秦宫、坑秦卒、杀降王、逐义帝、弑主、为政不平、主约不信。
条条桩桩,数落得明明白白。
项羽听得大怒,暗中埋伏的弩手,一箭射中了刘邦的胸口。
刘邦反应快,摸着脚说:“虏中吾指!”
敌人射中我脚趾了。
他怕动摇军心,硬撑着回营。
这一箭,差点要了刘邦的命。
可刘邦还是撑住了。
他就是这样,屡败屡战,打不死,拖不垮。
而项羽,虽然赢了一场又一场,却越打越弱。
地盘越打越小,粮草越打越少,盟友越打越少,敌人越打越多。
他就像一个勇猛的拳击手,一拳拳都打在棉花上,力气耗尽,却始终 Ko 不了对手。
等到对手缓过劲来,他就危险了。
楚汉对峙最关键的时候,刘邦身边的陈平,献上了一条反间计。
陈平对刘邦说:“项羽身边的骨鲠之臣,也就范增、钟离眛、龙且、周殷这几个。大王如果能拿出几万斤黄金,行反间计,离间他们君臣,让他们互相猜忌,项羽为人多疑,信谗言,内部必然自相残杀。到时候我们趁机进攻,必能破楚。”
刘邦深以为然,拨给陈平四万斤黄金,让他随便用,不问出入。
陈平拿着黄金,派人在楚军中散布流言,说钟离眛等将领,功劳很大,却始终不能分地称王,心里不满,想和汉王联合,灭掉项羽,分其地而王之。
流言传到项羽耳朵里,项羽果然起了疑心。
他派使者去汉营,名义上是谈判,实际上是打探虚实。
陈平准备了最高规格的太牢宴席,让人端进去。
见到楚使,陈平假装惊讶:“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
说着,又让人把宴席撤下去,换上粗劣的饭菜给楚使吃。
楚使回去,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项羽。
项羽果然大疑,开始疏远范增,剥夺了范增不少权力。
范增知道项羽怀疑自己,又气又怒。
他找到项羽,冷冷道:“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
天下大势已经定了,您好自为之。我老了,让我回家养老吧。
范增说的是气话,他以为项羽会挽留他。
可项羽,居然答应了。
范增心灰意冷,收拾东西就走了。
他还没走到彭城,背上的毒疮发作,病死在了半路上。
亚父范增,项羽身边唯一的智囊,就这样被气走了,死在了归途。
范增一走,楚军就像没了主心骨。
项羽虽然勇猛,却少了那个能从全局谋划、关键时刻点醒他的人。
他刚愎自用的毛病,越来越严重。
楚军的颓势,也越来越明显。
后来项羽兵败垓下,很多人都说,若是范增还在,何至于此。
可历史没有如果。
项羽亲手赶走了自己最得力的谋士,也亲手斩断了自己的臂膀。
他的悲剧,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