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威烈王十四年(公元前 412 年),齐国发兵攻打鲁国。
齐国是东方大国,兵强马壮,国力远胜鲁国。
齐军一路势如破竹,很快便打到了鲁国边境,城池接连失守,鲁国朝野震动。
鲁穆公急召群臣议事,商议退敌之策。
朝堂之上,众臣面面相觑,无人敢领兵出战。齐国太强大了,鲁国多年未经战事,将庸兵弱,贸然出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有人提议割地求和,有人提议向晋国求援,吵吵嚷嚷,拿不出一个像样的主意。
就在这时,相国公仪休站了出来,向鲁穆公举荐:“大王,臣举一人,可退齐师。此人姓吴名起,深谙兵法,有将帅之才。若用他为将,必能击败齐军。”
鲁穆公闻言,心中一动。他也听说过吴起的名声,知道此人有本事,可心中却有顾虑。
“吴起之才,寡人亦有所闻。只是…… 他的妻子是齐国人,如今齐鲁交战,他能真心为鲁国效力吗?”
此言一出,群臣纷纷附和。
“是啊,妻子是齐国人,难保他不会通敌。”
“人心隔肚皮,岂能将举国兵权交到一个有嫌疑的人手里?”
议论之声传入吴起耳中。
他知道,这是他等待多年的机会。错过这一次,不知还要等到何时才能出头。
可妻子的齐国身份,成了他最大的障碍。
吴起回到家中,看着正在织布的妻子。
妻子是齐国人,温柔贤淑,嫁给他多年,始终不离不弃,跟着他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
可如今,她成了他求仕路上的绊脚石。
吴起的心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挣扎。
一边是结发妻子,多年情义;
一边是毕生志向,卿相之位。
选哪一个?
他在院中站了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吴起眼中的挣扎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走进屋中,拔出了佩剑。
《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载:“吴起取齐女为妻,而鲁疑之。吴起于是欲就名,遂杀其妻,以明不与齐也。”
当吴起提着妻子的头颅,来到鲁穆公面前时,整个朝堂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没想到,吴起竟然狠到这种地步。为了一个将军之位,竟能亲手杀死自己的结发妻子。
鲁穆公也被震住了。
他看着地上血淋淋的人头,又看着吴起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既惊且惧。
但他也知道,吴起既然能做到这一步,便绝不会通敌。
于是,鲁穆公下令,拜吴起为将,率领鲁国军队,迎战齐军。
吴起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兵权。
踩着妻子的鲜血,他踏上了自己的将途。
后世千年,“杀妻求将” 四个字,始终钉在他的身上,成为他一生洗刷不掉的污名。
可吴起自己,从未后悔。
在他心中,功名霸业,高于一切。
天幕,在这里,停顿了很长时间。
那种停顿,带着一种极为沉重的、令人无从言说的,复杂。
画外音道:
“《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载:吴起杀其妻,以明不与齐也。“
“那七个字,是史书,对那件事,最精简的记录。“
“然而,那七个字背后,是一个人,以他最亲近的人的,性命,换取了一个统兵的机会。“
“那件事,在那个时代,引发了极大的非议,就算是在那个礼崩乐坏的战国,很多人,依然,对那件事,无法接受。“
“然而,鲁君,给了他,那个机会。“
万界各朝,听完“杀妻求将“那段,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是那种面对一件极为复杂的、无法简单评判的事情时,那种本能的——
无言。
战国位面,那些稷下学宫的学者们,听完那段,反应,各自不同——
有人,直接道:
“此人,残忍薄行,不可为将,更不可信任。“
有人,沉默了很久,道:
“然而,那场战役,他赢了。“
那两种声音,在那个空间里,碰撞,然后,彼此,都没有说服对方,最终,归于,沉默。
秦国位面,商鞅,听完那段,面色,不变,只是,缓缓地,道:
“他,为了目标,能舍弃一切。“
他停顿了一下,那道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那种人,极为可怕。“
“也极为,可悲。“
那句“可悲“,带着一种令人说不清楚的、来自同道中人的,悲悯。
大汉位面,韩信,听完那段,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轻声道:
“残忍薄行——那个评语,他,此后一生,都没能甩掉。“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极为深沉的、来自自身处境的,感慨:
“那种标签,一旦贴上,便很难,撕下来。“
旁边的萧何,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然而,若是没有他,那场战役,鲁国,未必,能赢。“
那句话,带着一种极为平静的、实事求是的,公允。
接过兵权之后,吴起立刻展现出了超凡的军事才能。
鲁国军队久疏战阵,士兵战斗力低下,将领指挥无能,军纪涣散。这样的军队,遇上齐国的精锐,根本不堪一击。
吴起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军纪。
他颁布了严格的军令,明确赏罚:临阵退缩者斩,不听号令者斩,劫掠百姓者斩;奋勇杀敌者重赏,先登陷阵者重赏,缴获军械者重赏。
同时,他与士卒同甘共苦。
他不搞特殊化,和最底层的士兵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睡觉不铺席子,行军不骑马乘车,亲自背着干粮,与士兵们一起步行。
有士兵生了毒疮,溃烂流脓,吴起亲自蹲下身,用嘴为士兵吸出脓液。
士兵们得知后,无不感动落泪。
全军上下,从最初的不服、怀疑,渐渐变成了敬畏、拥戴。
短短数日,这支原本松散疲弱的鲁国军队,便脱胎换骨,军纪严明,士气高昂。
很快,齐军大军压境。
齐军主将听说鲁国用了吴起为将,根本没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鲁国无人,竟用一个无名小卒为将,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两军一交手,齐军主将就知道自己错了。
鲁军阵型严整,进退有度,士兵个个奋勇争先,悍不畏死,完全不像以前那支不堪一击的弱旅。
吴起并不急于与齐军正面决战。他知道齐军势大,硬拼伤亡太大。
他一边以主力正面牵制齐军,一边派出精锐奇兵,绕到齐军侧翼与后方,袭扰粮道,偷袭营寨。
齐军被骚扰得寝食难安,粮草又屡屡被截,士气渐渐低落。
时机成熟之后,吴起下令全军出击。
鲁军士兵如同猛虎下山,朝着齐军发起猛攻。吴起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齐军本就军心涣散,被鲁军这一冲,顿时大乱,溃不成军。
吴起指挥鲁军乘胜追击,斩杀齐军无数,缴获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齐军大败,狼狈退回齐国。
鲁国取得了一场久违的大胜。
消息传回曲阜,鲁穆公大喜过望,满朝文武也对吴起刮目相看。
谁也没想到,这个背负着 “杀妻” 恶名的年轻人,竟然真的以弱胜强,打败了强大的齐军。
可大胜之后,流言蜚语也随之而来。
有人在鲁穆公面前进谗言:“大王,吴起为人,残忍薄情,猜忍多疑。当年他母亲去世都不奔丧,被曾子逐出师门;如今为了将军之位,又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子。这样的人,为了功名什么都做得出来。”
“况且,我鲁国是小国,如今却有了战胜大国的名声,诸侯都会忌惮我们,恐怕会引来兵祸。而且吴起此人,野心极大,绝非久居人下之辈,重用他,恐生祸端。”
这些话,句句都戳中了鲁穆公的心事。
鲁国本就弱小,胜了齐国,看似风光,实则危险。更何况吴起才略太高,又有 “猜忍” 之名,这样的人,鲁君驾驭不住。
渐渐地,鲁穆公对吴起疏远了。
吴起察觉到了鲁穆公的猜忌。
他知道,鲁国太小,鲁君太弱,根本容不下他的才华,也实现不了他的卿相之梦。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浪费时间,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于是,吴起毅然辞去了官职,离开了鲁国。
他的下一站,是正在崛起的魏国。
他听说魏文侯贤明大度,求贤若渴,正在广招天下人才。
那里,或许才是他真正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