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统天下之后,秦始皇嬴政,大封功臣。
王翦与王贲父子,功居首位,王氏一门,一门两侯,王翦封武成侯,王贲封通武侯,荣耀无比,是大秦帝国最显赫的世家。
秦始皇对王翦,依旧十分敬重,尊他为师,遇到国家大事,依旧会派人前往频阳,询问王翦的意见。
可王翦,始终坚守着归隐的本心,从不参与朝堂的纷争,也从不恃功而骄,始终保持着低调与谦逊。
他深知,秦始皇生性多疑,杀伐果决,哪怕是一统天下之后,对功臣,也依旧有着猜忌之心。
唯有远离朝堂,不掌兵权,不涉朝政,才能真正地保全自身,保全家族。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是频阳东乡的田园风光。
那个普通的农家院落。
画外音道:
“六国既灭,天下归一,大秦帝国,正式建立。“
“秦始皇,封赏功臣,王翦,与其子王贲,俱获封赏,位列高爵。“
“然而,与之前历史上那些功高震主、最终走向悲剧的功臣宿将不同——“
“王翦,在功成之后,急流勇退,选择了一件对于那个时代的顶级将领来说,极为罕见的事——“
“告老还乡。“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的记载,在王翦平定楚地之后,对他本人的记载,戛然而止。“
“史书,没有关于王翦晚年参与朝政的任何记载,没有他卷入任何政治风波的记录,也没有关于他与朝臣之间任何矛盾的叙述。“
“他,就那样,从历史的前台,悄然退去了。“
“《史记》最后记载王翦事,是:王翦既平定楚地,功成,还乡。“
“回到了频阳,回到了那片黄土,那片他少而好兵、从那里出发、又在那里终老的土地。“
天幕展现的最后画面,是频阳的那个农家院落——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王翦,坐在院中,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从前深了许多,却带着一种极为从容的平静。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而上,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安静。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院子外面的旷野,看着那片他从小就看惯了的、关中的山川。
没有铠甲,没有长戟,没有军旗,没有鼓角。
只是一个老人,在阳光里,安静地喝茶。
画外音道:
“王翦,最终卒年史书未详载,然其能善终于家,在那个时代,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奇迹。“
“秦国的历史上,有多少将领,功勋卓着,却最终死于政治风波?“
“商鞅,车裂。“
“白起,赐死。“
“吕不韦,鸩酒。“
“蒙恬,赐死。“
“李斯,腰斩。“
“这一串名字,是大秦的功臣录,也是大秦的死亡名单。“
“然而,王翦,不在这个名单里。“
“王翦,善终。“
“他的儿子王贲,同样善终。“
“王氏一族,在大秦,得以绵延。“
“这,是王翦用他一生的智慧,换来的结果。“
“不只是战场上的智慧,更是对人性的洞察,对权力的理解,对进退之道的深刻把握。“
归隐之后的王翦,每日里,要么在田间散步,看看庄稼,要么在院中教导子孙兵法武艺,要么与老友饮酒闲谈,再也不过问朝堂之事,也再也没有领过兵、打过仗。
他的儿子王贲,依旧在朝中为官,跟随秦始皇东巡,立下了不少功劳。他的孙子王离,也继承了家族的将门之风,进入秦军之中,担任将领,戍守边疆。
王氏一门,在王翦的教导下,始终保持着谦逊低调的家风,从不恃功自傲,也从不参与朝堂的党争,在波谲云诡的大秦朝堂之中,始终屹立不倒。
而与王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战国四大名将的其他三位——白起、李牧、廉颇。
白起,为秦国立下了赫赫战功,伊阙之战、鄢郢之战、长平之战,为秦国扫平了最大的障碍,可最终,因为功高震主,被秦昭襄王赐死杜邮,不得善终。
李牧,为赵国出生入死,数次击退秦军,是赵国最后的擎天之柱,可最终,被赵王迁冤杀,赵国也随之灭亡。
廉颇,赵国名将,为赵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可最终,被郭开谗言陷害,被逼离开赵国,客死楚国,郁郁而终。
战国四大名将,唯有王翦一人,功盖天下,位极人臣,却能急流勇退,得以善终,寿终正寝。
这份知进退、明得失的政治智慧,是他远超其他三位名将的地方。
很多人,只看到了他横扫六国、战无不胜的用兵之术,却不知道,他这份洞悉人心、明哲保身的政治智慧,才是他一生最难得的地方。
后世之人,常常争论,王翦与白起,到底谁才是战国第一名将。
白起一生,大小七十余战,无一败绩,歼灭六国军队超过百万,人称“人屠”,为秦国东出,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他用兵,以歼灭战为核心,擅长打运动战、攻坚战,兵行险着,奇招百出,歼敌灭国,所向披靡。
而王翦一生,同样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一败绩,扫平五国,一统天下,为大秦帝国的建立,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用兵,以稳为主,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先立于不败之地,而后求胜,不贪小功,不冒奇险,一战而定乾坤。
两人的用兵之道,各有千秋,皆是战国顶级的用兵大家。
可论及人生的结局与政治智慧,王翦,却远胜白起。
白起功高震主,最终落得个赐死杜邮的结局,而王翦,功盖天下,却能急流勇退,得以善终,保全了家族,这份智慧,是白起所不具备的。
太史公司马迁,在《史记·白起王翦列传》的结尾,评价道:“王翦为秦将,夷六国,当是时,翦为宿将,始皇师之,然不能辅秦建德,固其根本,偷合取容,以至圽身。及孙王离为项羽所虏,不亦宜乎!彼各有所短也。”
司马迁认为,王翦作为秦国的宿将,秦始皇的老师,却不能辅佐秦始皇建立德政,巩固国家的根本,只是苟且迎合,取悦始皇,直到去世。
以至于他的孙子王离,最终被项羽俘虏,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各有各的短处。
这是太史公对王翦的批评,认为他只懂用兵打仗,却不懂治国安邦,不能辅佐秦始皇施行仁政,巩固大秦的根本,最终,大秦二世而亡,王翦也有一定的责任。
可后世之人,也为王翦辩解。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刚愎自用,焚书坑儒,施行暴政,就算王翦想要劝谏,也未必能听得进去。
更何况,王翦早已急流勇退,归隐田园,远离朝堂,根本无法干预朝政。
更何况,为将者,保家卫国,开疆拓土,便是本分。
王翦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扫平六国,一统天下,为大秦帝国的建立,立下了不世之功。
至于治国安邦,施行德政,那是文臣与帝王的责任,不能苛责于一位武将。
无论后世如何评说,都无法否认,王翦,是中国古代历史上,最顶级的名将之一。
他不仅是一位战无不胜的军事家,更是一位深谙君臣之道、知进退明得失的政治家。
他的一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功高震主而主不疑,位极人臣而众不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