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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的画面,是江南的山水——

与北方战场的黄土苍茫截然不同,这里是烟雨朦胧的江南,绿水青山,秀丽而深邃。

秦军的黑色铁甲,在这片山水间穿行,旌旗上的秦字,倒映在碧绿的湖水之中。

那是一种奇异的画面,刚烈与柔美,碰撞在同一个时空里。

画外音道:

“会稽郡的设立,标志着秦国对楚地的基本控制,也是王翦军事生涯中,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出征。“

“此后,平定天下的扫尾之战,交由王贲去完成。“

“而王翦,功成,回到了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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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位面,李靖,看完“遂定荆江南地,降越君,置会稽郡“这段,轻声道:

“打完了,就回去了。“

“没有留恋,没有贪图,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旁边的秦琼道:“李将军,这,是大将应有的风范吗?“

李靖点头,道:

“这,是大将能活下去的风范。“

“打完,走人,不把手伸向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样的人,才能善始善终。“

他停顿了一下,道:

“可惜,古往今来,多少名将,都死在了这最后一步上——打赢了,却忘了该适时收手。“

“功名二字,是刀,架在每一个功高之将的脖子上。“

“王翦,把那把刀,给化掉了。“

“楚国平定之后,天下只余燕国残部、齐国尚存。“

“秦王政二十五年(公元前222年),王贲率军北上,攻打辽东,俘燕王喜,燕国正式灭亡。“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二十五年,大兴兵,使王贲将,攻燕辽东,得燕王喜。“

“燕王喜,被俘。“

“曾经在乐毅伐齐时短暂辉煌过的燕国,就此,彻底消失于历史之中。“

天幕展现了燕王喜被俘的那一刻——

那是辽东荒野上的一幕,燕王喜,疲惫而苍老,站在秦军的包围中,战甲残破,发髻散乱。

他看着四周的秦军,看着那面巨大的秦字旗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画外音道:

“同年,王贲转攻代地,俘赵王嘉(赵国宗室在代地建立的残余政权),赵彻底亡。“

“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王贲率军南下,从燕地绕道,突袭齐国北方。“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二十六年,王贲从燕南攻齐,得齐王建,齐地入秦。“

“齐王建,降。“

“齐,灭。“

“至此,韩、赵、魏、楚、燕、齐,六国,俱灭。“

“天下,归一。“

“秦王政,正式称始皇帝。“

“而在这场横扫六国的历史进程中,王翦,灭赵、灭燕(助攻)、灭楚;王贲,灭魏、灭燕(主攻辽东)、灭赵残部、灭齐。“

“父子二人,合力,灭六国之五。“

“这一份功业,在华夏整个军事史上,绝无仅有。“

战国六国位面,六国,在天幕宣布“六国俱灭“的这一刻,各自陷入了不同的沉默。

赵国位面——

赵王迁,那个在郭开的谗言下,杀了李牧的赵王,此刻坐在那里,脸色如灰。

天幕说,赵国亡。

他,被俘。

他久久地,看着天幕,然后,慢慢地,低下了头。

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彻底的、空洞的、什么都消失了的沉寂。

他侧过头,看向郭开。

郭开,此刻已经跪在地上,身体颤抖,额头冒着冷汗,连头也不敢抬。

赵王迁,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轻声道:

“郭开……“

“臣在……“郭开颤声道。

“你,告诉朕,值吗?“

郭开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赵王迁,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赵王迁缓缓道:

“你拿了秦国的金,构陷了李牧。“

“然后,赵国亡了。“

“你以为,你能靠着那些金子,在秦国活得好好的?“

郭开,脸色倏地白了。

因为他意识到,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赵国亡了之后,他,又能如何?

天幕,适时地给出了答案: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集解引《三秦记》载,郭开仕秦之后,在押送金银财宝迁居咸阳途中,被盗贼杀死,死于非命。“

郭开,看到这行字,全身僵住了。

“以金卖国,终以金亡身。“

赵王迁,看到这行字,没有幸灾乐祸,只是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道:

“报应。“

然后,他再也没有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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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位面——

项燕,听到“六国俱灭,天下归一“,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然后,他抬起头,深深地看向天幕中那行“秦王政称始皇帝“的字,缓缓道: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旁边的景齐道:“将军,这句话是……“

项燕摇摇头,道:

“是流传于楚地的一句谶语。“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远方:

“楚国亡了……但楚人,未必全亡。“

他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此刻还在楚地某处,年岁尚幼,却将在日后震动天下的人。

他的孙子。

项籍。

他没有说出这个名字,只是在心中,轻轻地念了一声,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齐国位面——

齐王建,听到“齐王建降,齐地入秦“,面无表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旁边的臣子,有人哭泣,有人咒骂,有人茫然。

齐王建,看着那些人,神色淡漠,道:

“哭什么。“

“秦国要灭我们,不是今日之事了。“

“哭,有什么用。“

他站起来,走向殿外,看着天幕,喃喃道:

“若当年,我与五国合纵,共同抗秦……“

他停顿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若当年,我不相信秦国的许诺,就不会在五国告急之时,袖手旁观……“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成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齐国,是被我亲手葬送的。“

“怪不得旁人。“

这是这位在位长达四十多年、却始终奉行孤立主义的齐王,对自己一生抉择,最终的、清醒的自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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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位面——

太子丹,看着“燕王喜被俘,燕国彻底灭亡“这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旁边的人:

“燕王,我父亲,他……他被俘之后,如何了?“

旁边的人,翻找天幕的信息,低声道:“天幕……未明载燕王喜最终结局……“

太子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看着天幕,那种空洞的眼神,渐渐地,变成了一种平静。

“父亲,孩儿……对不住燕国。“

他轻声道,然后,低下头,再也没有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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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国位面——

魏王假,沉默地看完了整段叙述,然后,缓缓地,笑了。

那是一种很奇异的笑,不是欢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什么情绪都已经耗尽之后,剩下的、空洞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六国,全灭了。“他喃喃道,“我魏国,也不过是六国之一,一起,都灭了。“

“原来,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他停顿了一下,道:

“也好。“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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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位面——

韩王安,是六国之中,最早灭亡的国家之君,此刻看着天幕上六国次第覆灭的记录,神色反而最为平静。

因为,他早就经历过了。

他是第一个。

他,更早地,就已经知道了那种滋味。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列的六国之君,一个接一个地,走上了同样的路。

然后,他低声道:

“我们,都低估了王翦,也都低估了秦国。“

“或者,更准确地说——“

“我们,都高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