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元年(894年),李克用发兵讨伐李存孝,围攻邢州。“
天幕展现的,是邢州城被围困的画面——
曾经横行天下的飞虎子,此刻被困在了这座城里。
城外,是他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此刻却是举起武器对准他的敌人。
城内,是他的部曲,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
他守着这座城,守了很久。
画外音道:
“邢州被围,李存孝坚守。然而,孤城难守,久守必失。“
“最终,李存孝出城,向李克用投降。“
“《旧五代史》载,李存孝出降时,对李克用说:儿所以至此,皆存信之谮也。“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存信诬陷我的结果。“
天幕的画面,给到了这一幕:
李存孝跪在李克用面前,那个曾经在千军万马中纵横驰骋、无人能挡的飞虎子,此刻跪在这里,说出了那句话。
李克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帐中的将领们,没有人敢开口。
画外音道:
“李克用,最终没有宽恕他。“
“《旧五代史》载:存孝既降,克用不能舍之,车裂于太原。“
“车裂。“
“这是古代最为残酷的死刑之一,以五马分尸的方式,将人处死。“
“乾宁元年(894年),李存孝,死于太原,时年约二十八岁,或三十余岁,史书对其确切年岁未有明载。“
“飞虎子,就此陨落。“
李克用将李存孝押回了太原,关在了晋王府的大牢之中。
他心中,其实根本不想杀李存孝。
李存孝是他麾下最能打的猛将,是河东的定海神针,立下了无数赫赫战功。虽然他背叛了自己,可终究是自己的义子,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更何况,他的背叛,也与李存信的构陷,自己的猜忌与不公,脱不了干系。
他只是想借着这件事,杀一杀李存孝的傲气,让他认个错,服个软,然后,顺势赦免他,继续重用他。
按照晚唐的规矩,藩镇大将反叛,只要最终投降认罪,大多都会被赦免,很少有被处死的。更何况,李存孝立下了如此赫赫战功,是河东不可或缺的猛将。
李克用原本以为,自己下令要处死李存孝,帐下的诸将,一定会纷纷站出来,为李存孝求情。到时候,他就可以顺水推舟,赦免李存孝,既保全了自己的威严,又保住了这员猛将。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李克用在晋王府的牙门之上,升帐议事,当众宣布,李存孝谋叛,罪大恶极,要处以车裂之刑,也就是五马分尸。
他原本以为,自己话音刚落,帐下的诸将,就会纷纷跪下,为李存孝求情。
可帐内一片死寂,诸将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李存孝说一句话。
因为,帐下的诸将,几乎人人都嫉妒李存孝。
李存孝的战功太高,锋芒太盛,太受李克用的看重,压得他们所有人,都抬不起头来。
他们早就对李存孝嫉妒得发狂,巴不得他早点死。
如今李存孝落难,他们怎么可能会站出来,为他求情,让他有机会东山再起,再次压在他们头上?
就连与李存孝素来交好的康君立、薛阿檀等人,也都沉默不语,没有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
只有李存信,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得意与阴狠。他终于扳倒了自己最大的对手,终于除掉了这个压在自己头上多年的眼中钉、肉中刺。
李克用看着帐下沉默不语的诸将,心中又惊又怒,又充满了失望。他没想到,自己麾下的这些将领,竟然如此嫉贤妒能,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为李存孝求情。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君无戏言,他身为河东节度使,晋王,当众宣布了刑罚,若是没有诸将求情,他根本没有台阶下,无法改口赦免李存孝。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下令,将李存孝,押赴牙门之外,处以车裂之刑。
刑场之上,李存孝被绑在五匹战马之上,即将被车裂。
监斩官,正是他的义兄,构陷他的李存信。
李存孝看着眼前的五匹战马,看着周围围观的士兵与百姓,看着高台上的李存信,心中充满了悔恨与绝望。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从代北的牧羊少年,到名满天下的五代第一猛将,立下了无数赫赫战功,留下了 “王不过项,将不过李” 的千古盛名。可最终,却落得个车裂而死的下场,年仅三十六岁。
他不是死在了敌军的手中,不是死在了冲锋陷阵的沙场之上,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构陷之下,死在了自己义父的命令之下。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悲剧。
随着李存信一声令下,五匹战马,同时朝着五个方向,狂奔而去。
一代传奇猛将,唐末五代第一猛将李存孝,最终,被车裂于太原牙门之外,结束了自己短暂而又辉煌,却又充满了悲剧的一生。
李存孝死后,李克用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他为李存孝的死,痛心疾首,为之十数日不视事,不理朝政,终日饮酒,每次与诸将饮酒,谈及李存孝,都会泪流不止。
《旧五代史》载:“然武皇深惜其才,怅然愤诸将之嫉,为之不视事者旬日。”
他恨诸将的嫉贤妒能,恨他们不肯为李存孝求情,更恨自己,恨自己的猜忌,恨自己的不公,恨自己最终没能保住李存孝的性命。
数月之后,在一次酒宴之上,康君立因为一句话,触怒了李克用,李克用想起了李存孝的死,勃然大怒,当场将康君立赐死在了酒宴之上。
可就算是杀了康君立,也换不回李存孝的性命了。
李存孝的死,对河东镇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他是河东军的军魂,是河东军最锋利的尖刀。
他死了之后,河东军的锋芒,大不如前。
在与朱温的汴梁军的争霸之中,渐渐落入了下风,原本占据优势的河东,开始节节败退,数次被朱温打得大败,甚至连太原都险些被攻破。
李克用终其一生,都没能再培养出一个像李存孝这样的猛将,也再也没能重现当年横扫天下的锋芒。
直到他死,都没能报得了李存孝的死带来的仇,也没能弥补自己心中的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