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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外音道:

“秦王政应允了王翦的请求,随即命王翦为主将,赐兵六十万,南下攻楚。“

“然而,王翦在出征途中,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感到困惑的事。“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载: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乡臣,以请田宅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

“王翦之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

“不只是一次,而是多次,在大军出征的路上,王翦接连派使者回咸阳,请求秦王赐予他大量的田宅园池。“

“连秦王都忍不住问他:将军此番出征,何必担忧贫穷呢?“

“王翦的回答,在《史记》中,原原本本地被记录了下来——“

“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乡臣,以请田宅为子孙业耳。“

“——臣为大王效力,纵然立下功劳,终究难以封侯,趁着如今大王还信任臣,多讨要一些田宅,留给子孙,就这点心思罢了。“

“秦王听完,大笑。“

天幕展现的,是这样一幕——

出征队伍漫漫,旌旗遮天,六十万大军的黑色铁流,在关中的大地上缓缓向南推进。

而王翦,坐在帅辇上,与身旁的副将,若无其事地谈着自己又派了第几个使者去向秦王讨要良田。

副将,有些困惑地道:

“将军,您……何必如此?大王既已信任将军,您多次请赐,岂不令大王……“

王翦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道:

“这正是我所要的。“

副将更加困惑了。

王翦缓缓道:

“大王将举国甲士尽托于我一人,此刻,他的心中,必有顾虑。“

“一个领六十万大军在外的将领,若是什么都不要,只一味展示忠诚,大王反而会想——他图什么?“

“而我多请田宅,大王便知道了——哦,他不过是个想给子孙留点产业的老头,如此俗气,没什么可怕的。“

“大王安心,我方能安心。“

他停顿了一下,淡淡道:

“白起,不懂这个道理。“

“或者,他懂,但他做不到。“

“所以,白起最后,是怎么死的。“

副将,沉默了。

---

大秦位面,白起,此刻正静静地坐着,听着天幕中王翦的那段话。

“白起,不懂这个道理……或者,他懂,但他做不到。“

白起,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任何愤慨,没有任何辩驳。

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他轻声道,“我懂。“

“但我,做不到。“

“我宁可死,也不愿去做那种事。“

他停顿了片刻,然后道:

“这是我的性情,我从不后悔。“

“但是,王翦,他选择了另一条路,也选得对。“

“人各有命,将各有道。“

“他的道,是活着;我的道,是不弯腰。“

“两者,皆是道。“

他说完,重新看向天幕,不再说话。

---

画外音继续道: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载,王翦在出征途中,前后五次遣使者回咸阳,请赐良田美宅。“

“同行的将领,甚至开始私下议论,觉得将军此举,未免太过贪财,有失大将风范。“

“王翦,对那些议论,一概不理。“

“因为他知道,那些议论,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让所有人——包括秦王,包括秦国的朝臣,包括一切可能的潜在威胁——都看到一个贪财的老将,而不是一个功高盖主的威胁。“

“这,是王翦用了一生的战场智慧,在政治场上,打出的最漂亮的一招——“

“以退为进,以弱示强,以俗气保全名。“

“《史记》对此,留下了评语:王翦知而请田宅,以自污也。“

“自污,这两个字,是太史公对王翦此举最精准的概括。“

“它看起来,是一种丢脸的事;它实际上,是一种极高明的生存智慧。“

---

战国六国位面,楚国,项燕沉默地听完这段,低头,久久不语。

旁边的景齐,轻声道:

“将军,这个王翦……他出征之前就在想退路,这样的人,是不是太……“

项燕抬起头,眼神沉静,道:

“不。“

“景齐,你不理解。“

“一个在出征之前就想好了退路的将领,和一个只知道向前冲的将领,哪个更危险?“

景齐想了想,没有回答。

项燕缓缓道:

“当然是前者。“

“因为前者,思虑周全,无懈可击,他在乎的不只是这一战的胜负,他在乎的是全局,是整个棋盘。“

“这样的人,打起仗来,才是真的无懈可击。“

“因为他的每一步,都是在整盘棋里算好的,没有一步是鲁莽的,没有一步是可以被抓住漏洞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格外低沉:

“我,要与这样的人,正面对决。“

“我们楚国,还有几分胜算?“

旁边,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秦王政二十三年(公元前224年),王翦率领六十万秦军,出函谷关,南下伐楚。

楚国得知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来犯,举国震动。

楚王负刍当即下令,调集楚国全部的兵力,共计四十万大军,交给项燕统领,抵御秦军。

项燕率领四十万楚军主力,在平舆一线,布下了防线,严阵以待,想要趁着秦军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一举击溃秦军。

可让项燕没想到的是,王翦率领六十万大军,抵达平舆之后,并没有急于发起进攻,反而下令,全军修筑坚固的营垒,坚守不出,无论楚军如何挑战,都绝不迎战。

王翦的战术,与当年李牧抵御秦军的战术,如出一辙——坚壁清野,以逸待劳,养精蓄锐,等待战机。

他知道,楚军刚刚击败了李信的二十万秦军,兵锋正盛,士气高昂,此时与楚军正面决战,就算能打赢,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秦军远道而来,粮草运输线漫长,不利于长期对峙,可他手握六十万大军,有着秦国强大的国力作为后盾,耗得起。

他要做的,就是消磨楚军的锐气,等到楚军兵疲师老,军心涣散,再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