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各朝,在这里,又一次陷入了那种特殊的沉默。
楚国位面,
项燕听到“请赐良田美宅“这几个字,愣了一下。
“他……“项燕缓缓道,“在请良田美宅?还是在打我之前?“
“领六十万大军,帝国举国托付于他一人,他开口,要的是……良田美宅?“
旁边的将领,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项燕沉默地看着天幕,眼神慢慢地,变得深沉了起来。
他在思考。
他思考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里面,有对王翦的彻底理解,也有对这种理解之后,油然而生的、深入骨髓的敬畏。
“我明白了……“他低声道,声音压低,只有旁边的景齐能听到,“他不是真的要良田美宅。“
“他是在告诉秦王——看,我这个老头子,只知道捞点家产,给子孙留点产业,我没有别的心思,我不可怕,你不用怀疑我。“
景齐愣了一下:“将军是说……他在自污?“
项燕摇了摇头:
“不是自污,是自保。“
“领六十万大军,举国之力托付于一人,那种位置,是双刃剑。“
“功成之后,秦王若疑,他一身功名,可能转瞬成灰。“
“所以,他现在就开始,让秦王安心。“
他停顿了很久,最后,轻声道:
“这个人……他在打楚国之前,就已经在想,打完楚国之后,如何全身而退了。“
“这,才是真正的可怕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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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位面,
白起,听到“请赐良田美宅“,沉默了极久。
然后,那种沉默,缓缓地,变成了一种极为苦涩的表情。
他轻声道:
“他……比我聪明。“
旁边没有人敢接话。
白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我当年,若是也如此……“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知道,他做不到。
不是不懂,而是他的性情,他的骄傲,他那种宁可死也不肯弯腰的刚烈——
让他,做不到。
“王翦,“他轻声道,“是一个更完整的人。“
“不只是将,也是一个懂得如何活下去的人。“
“事业命也,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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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位面,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在这一刻,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轻声道:
“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邪?“
他重复了史书中王翦事后解释此举的话,缓缓地,像是在品味一种极为复杂的滋味:
“以小利换大信,以田宅安君心,以示弱保全身——“
“这不是懦弱,也不是谄媚,而是深谙人性之后,主动选择的最优解。“
他停顿了一下:
“他知道,功高震主,是武将最难解的困局。“
“而解这个困局,唯一的办法,是在君主生出疑心之前,就主动降低自己的威胁感。“
“让君主看到的,是一个只知道要良田美宅的世俗老将,而不是一个威胁皇权的功勋名将。“
旁边的刘备,若有所思地道:
“孔明,你是说,他那些请田宅的举动,全都是故意的?“
诸葛亮点头:
“不只是故意的,而且是深思熟虑、反复权衡之后的必然之举。“
“大王,你想想,若王翦领六十万大军出征,一言不发,只展示忠诚,秦王反而会坐立不安——“
“一个完全不贪图任何好处的人,他图什么?“
“反倒是这些俗气的田宅之请,让秦王彻底安了心——哦,原来他只是个贪财的老头,没什么可怕的。“
“而王翦,就靠着这份不可怕,全身而退,善始善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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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代位面,
韩信,听完诸葛亮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那种沉默,带着一种极为深沉的苦涩。
因为他,是另一个功高震主的人。
他,最终,没有找到王翦找到的那个解法。
他,死于吕后之手。
萧何,站在韩信旁边,低着头,不敢看他。
韩信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萧何,低着头,不敢看他。
旁边的张良,察觉到了这种沉默里的重量,轻声道:
“淮阴侯……“
韩信缓缓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开口。
他只是看着天幕,看着那行“请赐良田美宅“的记载,眼神深邃而复杂,像是一个人,透过一面镜子,看到了自己本可以走却没有走的那条路。
很久之后,他才轻声道:
“王翦,在出征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出征之后的事。“
“而我……“
他停顿了片刻,道:
“我只想着怎么打赢,从来没有想过,打赢之后,怎么活。“
那句话,极轻,极平静,却带着一种令在场所有人都不敢接话的、沉如千钧的分量。
张良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萧何,向旁边退了半步。
天幕,依然在讲述。
天幕之上,这一幕被无限放大,万古时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王翦的良苦用心。
自古以来,功高震主,手握重兵的将领,最容易遭到帝王的猜忌。
尤其是秦王嬴政,生性多疑,杀伐果决,如今将举国六十万大军,都交给了王翦,心中不可能没有猜忌与忌惮。
六十万大军,足以颠覆秦国的江山,若是王翦有了异心,拥兵自重,甚至反戈一击,秦国将万劫不复。
嬴政就算再信任王翦,也不可能没有丝毫的防备与猜忌。
而王翦,正是看透了这一点。
五次三番地向嬴政请求赏赐良田美宅,看似贪得无厌,实则是在向嬴政表明自己的心意——我王翦,爱财,打钱。
他只想要富贵,想要给子孙后代留下家业,没有任何政治野心,更没有拥兵自重、反叛秦国的想法。
用自污的方式,打消帝王的猜忌,保全自身,这份洞悉帝王心术的政治智慧,古往今来的名将,少有人能及。
后世的萧何,自污名节,强买百姓田宅,以此打消刘邦的猜忌,得以善终,与王翦的五请田宅,异曲同工。
而王翦,比萧何,早了近百年。
听到这话的韩信终于忍不住看向萧何,
“君侯,你好意思嘛?”
闻言萧何不敢回话,继续低头当鹌鹑。
不是他不说,而是天幕早就把一切都说了,而且后面估计也有这货,他不相信堂堂淮阴侯连这榜单都上不了。
咸阳城内,嬴政接到了王翦五次三番请求赏赐的奏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心中的疑虑,彻底打消了,龙颜大悦,一一答应了王翦的所有请求。
他知道,一个只贪图良田美宅、只想着给子孙后代置办家业的将领,是不会有反叛之心的。他也终于明白,王翦不仅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名将,更是一位懂得君臣相处之道的智者。
灞上践行之时,王翦与嬴政,一个求田问舍,一个欣然应允,看似是一场君臣之间的赏赐,实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政治博弈。
而王翦,用最巧妙的方式,赢得了这场博弈,让自己手握六十万举国之兵,却能让秦王不疑,为自己灭楚之战,扫清了最大的后顾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