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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建兴元年十二月初,北京。

通商的诏书发出去之后,吴世璠把沈逸之和工部尚书叫到步军营衙门。桌上摆着山西巡抚陈忠送来的奏报,是关于煤铁恢复之后手工业的情况。

陈忠在奏报里说,山西的煤铁恢复之后,铁匠铺多了起来。太原城内的铁器铺从二十家增加到八十家,但大部分是小铺子,打些农具、铁锅、刀剪。规模不大,产量不高。大同的煤窑出了煤,但除了烧火做饭,没有别的用处。太原有的铁匠想造铁轨,但造不出来。为什么?因为没有工具,没有图纸,没有技术。工匠们只会打农具,不会造机器。

吴世璠把奏报放下,看着沈逸之和工部尚书。

“煤铁恢复了,通商恢复了,但手工业还没有恢复。北方的铁匠只会打农具,不会造机器。北方的煤窑只会烧火,不会炼焦。北方的手工业,要鼓励民间发展。官府给税收补贴,给技术指导。让铁匠铺、木匠铺、织布坊、陶瓷坊都开起来。”

沈逸之点了点头。“皇上,北方手工业与南方不同。南方手工业以民营为主,规模大,分工细。苏州的织布坊有几千张织机,景德镇的陶瓷坊有几百座窑。北方手工业以家庭为主,规模小,分工粗。一个铁匠铺就一个师傅带两个徒弟,打些农具、铁锅。要让北方手工业发展起来,需要官府扶持。”

工部尚书说:“皇上,臣在南京的时候,管过南方手工业。南方手工业有官府扶持,有税收补贴,有技术指导。北方手工业,官府也要扶持。臣建议,在北方各省设手工业局,管理手工业发展。手工业局的职责是发放低息贷款、提供技术指导、组织工匠培训、协调产品销售。”

吴世璠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舆图上用朱砂标着北方四省的手工业分布。山西的铁器、河北的棉布、山东的陶瓷、陕西的农具。四个省,各有特色。

“朕决定,北方手工业,与南方不同。南方手工业以民营为主,官府扶持为辅。北方手工业,官府要先行扶持,再逐步引入民间资本。官府设手工业局,管理手工业发展。手工业局的职责是发放低息贷款、提供技术指导、组织工匠培训、协调产品销售。”

他转过身来,看着沈逸之和工部尚书。

“与南方不同,北方手工业还有几件事要做。第一,低息贷款。手工业者想开铺子,缺银元的,可以向手工业局借钱。利息要低,年息不超过一分。借了银元,三年之内还清。第二,技术指导。皇家科学院派人到北方各省,教铁匠造铁轨、教木匠造机器、教织工织细布、教窑工烧细瓷。第三,工匠培训。北方各省设工匠学堂,招募年轻人学手艺。学三年,出师之后自己开铺子。第四,税收补贴。手工业者开铺子,三年之内免商税。三年之后减半,再减三年。”

工部尚书一条一条记下来。

吴世璠又对沈逸之说:“沈逸之,手工业的章程,你来拟。写明手工业局的职责、权限、经费来源、贷款发放办法、技术指导办法、工匠培训办法。写完之后,报朕审定。”

“臣领旨。”

吴世璠最后对工部尚书说:“工部拨二十万银元,用于手工业局的开办、低息贷款的发放、工匠培训的补贴。银元要专款专用,不得挪用。每季度报账,年底审计。有贪污挪用者,严惩不贷。”

“臣领旨。”

诏书发出去之后,北方四省的手工业工程先后动了起来。

山西最先开工。陈忠从太原赶到太谷,太谷是山西铁器之乡,家家户户打铁。陈忠在太谷设了第一个手工业局,从皇家科学院请来三个工匠,教铁匠造铁轨。铁轨比农具难造得多,要炼好铁,要锻打,要车圆,要钻孔。太谷的铁匠打了半辈子农具,头一回造铁轨,手生得很。第一个月,造出来的铁轨弯弯曲曲,不能用。第二个月,造出来的铁轨直了些,但表面粗糙。第三个月,造出来的铁轨终于能用了。陈忠把第一根太谷造的铁轨送到北京,吴世璠看了之后,批了两个字:可用。

河北的手工业局设在保定。保定是北方棉布之乡,家家户户织布。手工业局从南方请来织工,教保定织工织细布。南方的织机比北方的织机好,织出来的布细密均匀。保定织工学了三个月,织出来的布赶上了南方的水平。手工业局又给织工发低息贷款,让他们买新织机。到了建兴二年春,保定城内的织布坊从二十家增加到八十家。

山东的手工业局设在淄博。淄博是北方陶瓷之乡,家家户户烧窑。手工业局从景德镇请来窑工,教淄博窑工烧细瓷。景德镇的窑工带来了新的釉料配方和烧制技术。淄博窑工学了一年,烧出来的瓷器比原来的好得多,能卖到南方去了。

陕西的手工业局设在西安。西安是关中农具之乡,家家户户打农具。手工业局从山西请来铁匠,教西安铁匠造新式农具。新式农具比旧式农具好用,犁地深,翻土快。西安铁匠学了半年,打出来的新式农具供不应求。到了建兴二年春,西安城内的农具铺从十二家增加到四十家。

建兴二年夏,北方四省的手工业产量比建兴元年翻了两倍。山西的铁轨、河北的棉布、山东的瓷器、陕西的农具,运到南方去卖。南方的商人来北方买货,运到南京、苏州、杭州去卖。北方的铁轨运到铁路上,铺在天津卫到北京的铁路线上。北方的棉布运到南方,卖到广州、厦门去。北方的瓷器运到南方,卖到景德镇去。北方的农具运到南方,卖到江南去。

吴世璠在北京收到北方四省的奏报。陈忠说,山西的铁器铺开了两百多家,比去年多了一倍。太谷的铁轨造出来了,能铺铁路了。周远说,河北的织布坊开了八十多家,比去年多了六十家。保定的棉布卖到南方去了。李元度说,山东的陶瓷坊开了五十多家,比去年多了三十家。淄博的瓷器卖到景德镇去了。李定邦说,陕西的农具铺开了四十多家,比去年多了三十家。西安的新式农具供不应求。

吴世璠把奏报看完,批了四个字:百工兴旺。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舆图上,山西太谷、河北保定、山东淄博、陕西西安,四个点用红线标着。红线连接起来,形成一张网。网上是铁轨、棉布、瓷器、农具。北方的百工,从煤铁开始,一步一步地复苏。铁轨铺在铁路上,棉布穿在身上,瓷器摆在桌上,农具用在田里。北方的手工业,从家庭作坊开始,一步一步地扩大。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对沈逸之说:“沈逸之,北方手工业,第一年恢复了铁器。第二年恢复了棉布。第三年恢复了瓷器。一步一步地走,总能走完。”

“臣领旨。”

吴世璠坐回桌前,拿起笔,给北方四省巡抚写了一封信。

“北方手工业,第一年恢复了铁器。太谷造出了铁轨,保定织出了细布,淄博烧出了细瓷,西安打出了新式农具。你们辛苦了。但不要骄傲。铁器还要继续造,棉布还要继续织,瓷器还要继续烧,农具还要继续打。手工业是北方的枝叶。枝叶茂了,北方就富了。一步一步地走,总能走完。”

写完之后,他把信封好,交给信使,让他快马送往北方四省。

信使走了之后,吴世璠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北京城的夏天来了。正阳门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商铺开着门,小贩在吆喝。铁器铺门口挂着新打的铁锅和铁锄,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光。织布坊里传出织机的声音,咔嗒咔嗒的,从早响到晚。瓷器铺的货架上摆着新烧的青花瓷,蓝白相间,在阳光下泛着釉光。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一摞奏报,都是北方各省送来的。他拿起一份,翻开来看。是周远送来的,说保定城内的织布坊开了八十多家,比去年多了六十家。织工们织的细布卖到南方去了,南方的商人来保定买布,运到南京去卖。周远说,保定城内的棉布价钱降了,因为织布坊多了,布多了。棉布便宜了,百姓就买得起了。

(第九卷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