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各怀心思,却恰好在利益上达成一致。
更值得警惕的是,日本军部要求采购的东西,基本都是战争真正需要的物资。
粮食、钢铁、棉纱,以及其他军需用品。
这意味着什么,梁翊再清楚不过。
战争准备已经不是停留在口头。
日本人正在提前铺设后勤体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如果日本从本土向中国内陆持续运送军需,不仅航程漫长,而且需要投入大量船舶、人力和资金。
相比之下,直接在中国采购,再通过当地商人运输和转手,无疑更加便宜高效。
更何况,日本军方本就有利用占领区资源支撑战争的打算。
梁翊坐在接待室里,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这份情报价值极高。
必须尽快送到庐山官邸,让委座提前有所准备。
除此之外,广田三茂本人也不能再继续活动。
只要这个人还活着,军需采购就会继续推进。
如果能直接除掉他,至少能让日本方面的采购计划短暂停顿。
但若能活捉,价值显然更高。
一个日本军部后勤中佐,而且还亲自负责军需采购。
如果将这样的人送到委座面前,再配上相关证据,对日本正在进行战争准备的判断自然更有说服力。
想到这里,梁翊心里已经慢慢形成了新的打算。
一直到下午六点左右,接待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陈华走进来,反手将门关好。
和几个小时前相比,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我想过了。”
“如果只是刺杀广田三茂,目前有两个比较稳妥的方案。”
梁翊抬眼看她。
“说。”
“第一,直接潜入他在日方控制区的住宅。”
“只要找到机会,可以在里面悄无声息解决他。”
“第二,继续监视他的行动路线。”
“广田三茂经常来法租界,只要把他的规律摸清,可以选择在租界动手。”
陈华分析道:“如果死在法租界,日本人就算不满,也没办法直接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
“这里毕竟属于西方列强的势力范围。”
“真要交涉,他们首先也得去找租界当局。”
梁翊听完,没有评价。
反而问道:“如果任务不是杀人,而是活捉呢?”
陈华几乎想都没想便摇头。
“难度太高。”
“基本不现实。”
“广田三茂每次出门,身边最少跟着七八名保镖。”
“那些人可不是普通护院,枪法和警戒意识都很强。”
“想当着他们的面把广田三茂带走,还得保证人活着,成功机会太小。”
梁翊却像根本没听见她的拒绝。
“那就活捉。”
“这是正式命令。”
“我要你把广田三茂完整地带回我们控制区。”
陈华眉头瞬间皱紧。
“你疯了?”
“这种任务根本没法完成。”
梁翊神色平静。
“行动怎么设计,是你的问题。”
“我只要结果。”
陈华终于压不住火气。
“梁长官,我拒绝执行。”
“不是我怕死,而是这个要求本身就不合理。”
梁翊听完,反而冷笑起来。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现在已经加入军情系统。”
“不是以前那个想听命令就听、不满意就顶回去的中统人员。”
他的声音逐渐沉下来。
“拒绝直属长官命令,在这里是什么后果,不需要我再教你吧?”
陈华瞪着他。
“你……”
梁翊丝毫不让。
“记清楚。”
“你现在没有拒绝任务的资格。”
在他这里,工作就是工作。
不会因为陈华长得漂亮,也不会因为两人私下关系特殊,就给她破例。
陈华胸口起伏几下,强行把火压下去。
“好。”
“就算必须活捉。”
“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对付七八个持枪保镖,再把人扛回来吧?”
梁翊这才淡淡说道:“我会协助你。”
“具体计划由你制定。”
“需要配合的地方,我可以提供人手和资源。”
“任务失败,责任算你的。”
“成功,我给你记功。”
陈华听得一阵无语。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从认识开始,就像专门盯上自己一样。
先是陈家那场风波。
然后逼她加入军情系统。
现在又把这种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扔到她头上。
如果能够重新选择一次,陈华甚至觉得,当初哪怕民生银行真的倒闭,也比落到梁翊手里强。
至少不用天天受这种气。
“梁长官,就凭我们两个人,怎么可能从日本人控制的地方把一个活人完整带回来?”
陈华越想越觉得这件事荒唐。
梁翊却神色平静。
“谁告诉你,一定要在日方控制区动手?”
“法租界、英租界,难道不能选?”
陈华眉头一皱。
“租界里更麻烦。那些洋人最忌讳中日双方在他们的地盘上发生冲突,一旦闹出动静,谁都脱不了身。”
“那就别让他们知道。”
梁翊淡淡说道:“人悄无声息地失踪,租界方面又怎么确定是谁干的?”
陈华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头思索了一阵,渐渐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如果要活捉广田三茂,最大的麻烦不是他本人,而是他身边那群保镖。”
“只要能让他和保镖暂时分开,机会确实会大很多。”
梁翊问道:“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最可能不让保镖守在身边?”
陈华几乎脱口而出。
“睡觉。”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可我掌握的情况里,广田三茂从来不会留宿租界。”
梁翊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平时不住,不代表永远不会住。”
“如果法租界一家高级饭店里,提前有人替他订好了房间,还有个漂亮女人在里面等着,你觉得他会不会来?”
陈华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无耻。”
她当然听明白了梁翊的意思。
可让她拿自己去当诱饵,甚至牺牲身体执行任务,这是绝不可能接受的事情。
“这种任务我做不了。”
“梁长官另找别人吧。”
梁翊却忍不住笑了。
“谁说躺在房里的女人一定得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