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笙想了想。
“影坛那边请了胡蝶。”
“陆小曼也答应过来。”
说到这里，他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声。
“可惜唐瑛没请动。”
“如果她也肯露面，南唐北陆能同时到场，今晚的场面肯定更热闹。”
梁翊听完，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唐瑛？
她昨晚就住在自己的别墅里。
估计这个时候，还正和王映霞坐在一起吃早饭。
不过这件事自然不适合到处说。
毕竟唐瑛如今名义上还是小港李家的三少夫人。
她在上海的名声和影响力又极大。
若是让外面那些文人记者知道，一个仍处婚姻关系中的交际皇后夜宿在自己家里，哪怕房间里还有王映霞，恐怕也照样能被写出几十种版本。
这一点，唐瑛和王映霞终究不同。
唐瑛在上海经营多年，无论名气、人脉还是社交圈的影响力，都不是王映霞能够相比的。
所以对待她，梁翊反而更加谨慎。
至少绝不会像对王映霞那样，依靠强势手段迫使她顺从自己的安排。
从杜公馆出来以后，梁翊没有直接回别墅，而是让司机掉头去了民生银行总部。
汽车停在银行门外，他隔着车窗就看见大厅里还有不少储户排队办理提款。
不过比起前几天那种人山人海的场面，现在已经冷清了许多。
这自然是因为梁翊已经给上海站下过命令，让他们把这场由自己一手推动起来的风波逐渐平息下去。
从昨天开始，上海几家报纸已经陆续刊登澄清文章，对此前陈浦“通日卖国”的消息进行解释。
舆论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同样快。
只要后续没人继续煽风点火，过上一段时间，上海市民自然会被新的新闻吸引，陈家的事情也就没人再天天挂在嘴边。
至于民生银行的挤兑危机，如今同样已经缓解。
没有梁翊在背后阻挠以后，陈家很快从其他银行拆借到一大笔周转资金。
现在银行手里的现金储备足够充裕。
别说眼下这些储户，就是再来一批，也不至于把民生银行的资金链压垮。
梁翊今天过来，并不是催那四十万美元。
陈家这次元气大伤，本来就和他的布局脱不开关系。
既然钱已经谈妥，他反倒准备在不影响自己计划的情况下，尽可能让陈家少损失一些。
尤其是上海那些实业。
战争距离现在已经越来越近，与其等以后毁在战火里，不如趁价格尚可，尽快出手变现。
除此之外，他今天还有另一个目的。
邀请陈华参加今晚杜月笙在锦绣饭店举办的宴会。
陈华本就是上海名媛圈里颇有名气的女人。
只不过她真正开始活跃于交际场合的时间还短，和早已成名多年的“南唐北陆”相比，自然还差了不少积累。
可这些差距并不难弥补。
无论家世、教育、姿色还是谈吐，陈华都具备成为顶级名媛的条件。
梁翊真正看重的，也正是这一点。
淞沪杭军情专区这些年扩张极快，各个领域都已经陆续安插人手，可对真正的上流社会，渗透速度始终不算理想。
原因很简单。
他手下那些职业特工，哪怕经过训练，身上依旧很容易带着军情人员特有的气质。
让他们跟踪、刺探、抓人都没问题。
可真要混进那些名流云集的高级宴会，与商界巨头、政界要员的夫人小姐谈笑风生，就明显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从头培养一个真正能融入这类圈子的女特工，不但需要漫长时间，更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衣服、首饰、汽车、宴会、人脉维护，哪一样都要钱。
陈华却省去了所有麻烦。
她本身就是陈家千金，毕业于名校，又有留日经历，还长期负责银行金融业务。
只要梁翊稍微在后面推一把，她完全有机会在上海交际圈迅速抬高名声。
等她真正进入最核心的那些圈子，上流社会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专区自然也就多了一双随时能够看见的眼睛。
想到这些，梁翊已经走进民生银行大厅。
他自然没有跟着普通储户排队，而是直接迈步上楼。
刚到二楼入口，守在那里两名穿黑衣的陈家保镖便伸手将他拦下。
“先生，楼上是银行内部办公区域，外人不能进入。”
梁翊停住脚步。
“去告诉你们大小姐。”
“就说梁少爷来了，让她出来见我。”
两个保镖对视一眼。
这口气，可不像普通人。
再看看梁翊的穿着和气度，两人也不敢轻易得罪。
其中一人很快点头。
“先生稍等，我去通报。”
说完便转身往里面走。
此时陈华正在办公室核算民生银行刚刚借来的几笔资金。
这次为了渡过挤兑危机，陈家从不同渠道拆借了大量现金，其中涉及的利息和还款日期极其复杂，她必须亲自把账目理清楚。
听到保镖进来禀报，说楼下有个自称“梁少爷”的年轻人找她，陈华手里的钢笔顿时停了一下。
姓梁？
她柳眉轻轻蹙起。
心里几乎立刻想到一个人。
不会又是那个家伙吧？
陈华放下账本，从办公室出来，走到楼梯附近往下一看。
果然。
站在那里的人正是梁翊。
“陈小姐。”
梁翊看到她，脸上顿时浮起笑意。
“这么快又见面了。”
陈华现在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大概就是他。
可梁翊既然已经找上门，她也不能当着银行里这么多人的面把人赶走。
“去办公室说。”
她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梁翊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陈华今天没有穿平日那些长裙，而是一身干练的女式西装，脚下踩着高跟鞋。
整个人显得既利落又冷艳。
梁翊目光落在她背影上看了几眼。
修身西裤将腰臀曲线勾勒得极为明显，再加上走路时自然摆动的步伐，哪怕只是从后面看，也足够吸引男人的视线。
直到进入办公室，梁翊才收回目光。
顺手关好房门以后，他竟一点不客气，直接在陈华平日办公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经理还挺忙。”
陈华站在旁边，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拜你所赐。”
“陈家现在欠了一屁股债，我不忙一点，以后拿什么还？”
“别这么大的火气。”
梁翊笑了一下。
“我今天过来……”
话还没说完，陈华便直接打断。
“钱的事情不用催。”
“之前答应你的四十万美元，一分都不会少。”
“只是陈家处理资产需要时间，最多半个月，我会想办法凑齐。”
梁翊有些无奈。
“谁告诉你我是来要钱的？”
陈华一怔。
“不然呢？”
“今天找你，是让你晚上去参加一场宴会。”
梁翊靠着椅背说道：“打扮漂亮一点，锦绣饭店，杜月笙做东。”
陈华听完，脸上明显露出不耐。
“杜月笙的宴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再说，人家也没请我。”
梁翊早有准备。
他从怀里抽出一张请帖，随手扔到桌面。
“现在有了。”
陈华拿起来看了两眼，确认确实是正式请柬，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你还没有回答我。”
“为什么非要让我参加青帮人物举办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