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左右。
楼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王映霞穿着紫色睡裙从楼梯上下来,头发还有些凌乱,明显刚睡醒不久。
走进餐厅,看见桌上已经摆好的牛奶、面包以及几碗热腾腾的馄饨,她脸上顿时浮起几分不好意思。
照理说,她如今挂着梁翊生活秘书的身份,照料他的饮食起居本就是自己该做的事情。
只是昨晚唐瑛难得留下,两姐妹聊起以前的事情,一不小心便说到了很晚。
结果今天早晨直接睡过了头。
“先去洗脸。”
梁翊正在喝馄饨汤,抬眼看了她一下。
“收拾好了再来吃饭。”
“好。”
王映霞乖巧地点了下头,转身快步去了洗漱间。
梁翊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对下属和身边人的要求确实不低,但也没到事事苛责的地步。
这种自己顺手就能处理的小事,他从不会非得把人叫起来伺候。
早餐结束后,梁翊吩咐警卫备车。
他还得再去一趟杜公馆。
李云碌的事情虽然已经基本布置妥当,但今晚涉及的资金足有五六十万美元,容不得出现任何差错。
有几个关键环节,他必须提前和杜月笙再核对一次。
临走之前,他又从身上取出两万法币,随手递给王映霞。
“吃完东西以后,陪唐瑛出去转转。”
“喜欢什么就买,不用省。”
“衣服、首饰都行。”
王映霞接过钱,脸上顿时露出笑意。
“知道了。”
交代完以后,梁翊带着几名警卫离开别墅,直接前往杜公馆。
等他抵达的时候,杜月笙显然也是刚起床不久。
后花园里,这位上海滩的大人物换了一身练功服,正在慢悠悠地打拳。
“飞羽来了。”
杜月笙一边收势,一边朝这边打招呼。
梁翊没有打扰,径直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饶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杜老板一大早就活动筋骨,倒是好兴致。”
以梁翊的眼力来看,杜月笙现在打的这套拳实战价值很有限,更多还是强身健体。
不过这种话当然没必要当面说出来。
一套拳结束,旁边的佣人赶忙递上毛巾。
杜月笙擦掉额头的汗,这才走到梁翊旁边坐下。
“一大早跑来找我。”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就知道准没什么轻松事。”
梁翊听后笑道:“今晚的局必须一次办成。”
“为了保险,还有几个地方想和杜老板再确认确认。”
杜月笙心里多少有点不痛快。
这几天他总觉得自己像被梁翊硬拉进局里一样。
偏偏事情到了现在,又不能撒手不管。
“说吧。”
梁翊也不客气。
“你安排给李云碌的那个女人,真有把握让他上钩?”
“你说凤凰?”
杜月笙笑了一声。
“李云碌是什么德行,我比你清楚。”
“他见了漂亮女人,脑子就没了一半。凤凰那副模样和手段,只要肯认真应付他,不怕他不上钩。”
听这语气,显然对那个叫凤凰的女人很有信心。
梁翊又问:“人可靠吗?”
“绝对可靠。”
杜月笙回答得十分干脆。
“她替我办过不少事情,是我手里比较重要的一张牌。”
确认了这一点,杜月笙反过来问道:“那个唐一元呢?”
“你和他谈妥了?”
“已经答应。”
梁翊并没有多说。
唐一元真正的底细,他不准备让杜月笙知道。
这是他在上海金融和经济圈里埋下的一张重要底牌,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
杜月笙也没有追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们准备的东西到底靠不靠谱?”
“要是没把握,我可以安排青帮的人来。”
他说得相当自信。
“这种下药做局的事,我们下面那些兄弟经验比一般人多得多。”
“不劳杜老板费心。”
梁翊直接拒绝。
“我手底下也有几个从江湖上出来的人,这点事他们办得了。”
相比青帮的人,他显然更信任自己的行动人员。
杜月笙见他坚持,也没再劝。
“那云秀呢?”
“她可是今晚把李云碌引过去的关键。”
“这个女人爱钱。”
梁翊淡淡说道:“到时候给她一笔好处,再让我的人提醒她几句,她自然知道该怎么说。”
“真到了需要她作证的时候,她不会拒绝。”
杜月笙点点头。
事情到了这里,几个关键环节基本都安排好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该铺的路都铺好了。”
“今晚李云碌只要进了锦绣饭店,就别想再完整地把身家带出去。”
梁翊笑了。
“事情办成以后,我欠杜老板一个人情。”
放在从前,他还未必有资格说这种话。
可现在不同。
淞沪杭军情专区少将主任亲口承诺一个人情,其分量远不是普通师长、旅长能够相比。
杜月笙闻言,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真正的笑意。
“飞羽这个人情,我杜某当然不会白白放过。”
他说到这里,话锋随之一转。
“正好眼下就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梁翊一点都不意外。
“杜老板请讲。”
“青帮最近有批货准备从海上进来。”
“我想借杭州湾码头靠岸。”
梁翊一听,就知道他口中的“货”是什么。
无非是烟土之类的违禁品。
政府明面上早就有禁令,严禁私人贩运这类东西,一旦查实就要抓人。
可真正到了下面,仍旧有不少有背景的人靠这门生意大发横财。
杜月笙就是其中之一。
他这些年和四川方面一些势力合作,把加工好的烟土运往武汉、重庆等地销售,除了军火生意之外,这同样是一条重要财路。
从前杭州湾码头由中统掌控。
徐恩曾碍于杜月笙和南京高层之间的关系,对这种事情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梁翊接手杭州湾之后,情况立刻变了。
他下过死命令。
烟土一律不准从杭州湾码头进入。
正因为如此,不少走私商只能绕去黄浦江一带。
可这样一来,不仅路程和成本增加,风险也明显提高。
那一带常有英国方面的舰船巡查,一旦撞上,货物没收还是小事,人能不能平安回来都难说。
梁翊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给出了答复。
“这一次我可以放行。”
“不过只有这一次。”
杜月笙顿时笑了起来。
“合作愉快。”
他也知道,这次梁翊愿意松口,主要是因为自己在李云碌这件事上出了力。
至于下个月还能不能继续走杭州湾,那就得另想办法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不是随便塞点钱就能打发的角色。
就连戴笠和他交锋,都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杜月笙索性提前试探道:“飞羽现在手里握着杭州湾这么一块宝地,以后杜某免不了还得麻烦你。”
梁翊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模棱两可地笑了笑。
“以后再说。”
杜月笙一听,便以为这是等着谈条件。
实际上他倒是想错了。
梁翊压根没打算分他的烟土利润。
杭州湾码头本身能够带来的收入已经足够庞大,他根本看不上这种钱。
两人又聊了一阵,梁翊忽然问道:“今晚的宴会,你究竟请了哪些女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