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想到这里,他身体微微前倾。

“杜老板,我也跟你交个底。”

“这次我来找你,并不是临时起意。”

说话间,他特意抬起手指了指上面。

“这是上头的意思。”

这一下,杜月笙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当然明白这个“上头”指的是谁。

如果连这点话都听不懂,他也不可能在上海滩混到今天这个位置。

“这……”

杜月笙一时间满嘴苦涩。

拒绝吧,眼前梁翊已经把委座抬了出来。

真说不帮,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记上一笔?

答应吧,又意味着要和李家发生冲突,甚至还可能把一大群沪商推到对立面。

怎么看都不是一桩划算买卖。

梁翊见他犹豫,立刻继续加了一把火。

“杜先生也得体谅上面的难处。”

“国家现在缺枪、缺炮、缺装备,财政又紧张。”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愿意出这种下策?”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委座身上。

杜月笙听得心里暗骂,却又偏偏没法说什么。

沉默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

“躲是躲不过去了。”

“先告诉我,上面究竟想从李家拿多少?”

梁翊没有任何犹豫。

“八十万美元。”

杜月笙差点连茶都没端稳。

“八十万?”

他忍不住抬高声音。

这个数字,已经不是割肉那么简单了。

即便对小港李家来说,也绝对称得上一次大放血。

杜月笙沉思许久,最终还是摇头。

“太高。”

“梁兄弟,你最好想办法往下压一压。”

“真开八十万美元,李家不可能轻易答应。”

梁翊却没有让价的意思。

“这件事就要麻烦杜先生从中斡旋了。”

“事成之后,梁某记你这个人情。”

话说得客气,态度却已经摆明。

八十万,他一个子儿都不准备少。

杜月笙无奈地靠回椅子里。

“让我想想。”

梁翊顺势捧了一句。

“上海滩这种事情,除了杜先生,梁某还真想不到第二个更合适的人。”

这句话听在杜月笙耳朵里,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此时甚至有些后悔。

早知道梁翊登门是为了这么一件麻烦事,刚才就该找借口避而不见。

如今人已经坐在这里,连委座都被抬了出来,再想完全抽身显然不现实。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两人各自喝着茶,谁都没有急着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杜月笙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如果真要从李家找突破口,有一个人倒是可以利用。”

梁翊抬眼。

“谁?”

“李云碌。”

杜月笙说道:“这个人在上海名声不怎么样。”

“吃喝嫖赌抽,基本一样不落。”

“尤其是在法租界,经常带着一群人到处招摇,惹出来的事情也不少。”

梁翊来了兴趣。

“继续说。”

杜月笙重新坐直身体。

“李云书去世以后,他这个亲弟弟分到了相当大一份家产。”

“李家旗下有些电影、保险方面的产业,如今都算在他名下。”

“只是他自己根本没有什么经营本事,真正打理公司的是李家那些晚辈。”

“至于李云碌本人,平日无非就是提着鸟笼,带着一帮跟班在租界里吃喝玩乐。”

杜月笙说到这里,眼中已经多出几分算计。

“只要梁主任有办法把他从法租界那边引出来,后面的事情就容易操作。”

梁翊问道:“怎么操作?”

“据我了解,李云碌自己手上的现金和存款,加起来怎么也有五十万美元左右。”

杜月笙缓缓说道:“若能让他亲手签下一份债务凭据,这笔钱不就有名正言顺的出处了吗?”

梁翊皱了皱眉。

“让他平白无故签五十万美元债务?”

“他又不是傻子。”

杜月笙笑了一下。

“当然不能直接让他签。”

“李云碌这个人,最喜欢参加上流圈子的舞会,对漂亮女人更没有什么抵抗力。”

“我们可以先安排一个懂行的交际花接近他。”

“舞会上让他多喝点酒,再顺势把人带进赌局。”

梁翊听到这里,已经大概猜出后面的路数。

杜月笙继续说道:“赌局提前做点安排。”

“只要他上了桌,一晚上把能够动用的钱输干净并不难。”

“到那个时候,再让他签债据,自然就顺理成章了。”

梁翊这才彻底明白。

说了半天,原来是设局做套。

美人引路,酒精助兴,再在赌桌上动手脚。

只要李云碌自己一步步陷进去,最后哪怕亏掉全部身家,从表面上看也是他自己赌输的。

至少比直接上门抢钱要漂亮得多。

梁翊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

“具体怎么做,确实还得再仔细推敲。”

杜月笙点头。

“这种事不能急。”

“人怎么引出来,赌局设在哪里,谁负责陪局,最后债据怎么签,都要安排得没有漏洞。”

梁翊微微颔首。

“那就好好琢磨一下。”

法租界。

这里向来是上海最热闹的地段之一。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行人来来往往,汽车喇叭和电车铃声混杂在一起,几乎从早到晚都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候。

梁翊今天特意换了一副打扮。

笔挺西装穿在身上,头发抹得锃亮,嘴里还叼着香烟,举手投足间少了平日军官的凌厉,反倒多出几分有钱公子哥的做派。

按照杜月笙提供的消息,李云碌最近正迷恋一个叫云秀的女人。

这些日子,他几乎天天往对方身边凑。

云秀早已经嫁人。

她现在住在法租界王家弄堂十六号,丈夫则在租界工部局里担任经理。

只不过夫妻两人关系一直不好,丈夫经常数日不回家。

云秀年纪轻轻,正值风华最盛的时候,自然不甘心整天守着冷清的房子过日子。

于是旗袍、高跟鞋一穿,再稍稍打扮一番,她便开始频繁出入法租界各种舞会、宴席,在上海上流交际圈里混得颇为活跃。

这个时代所谓的交际名媛,与后世那些依靠姿色讨生活的女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想真正挤进这个圈子,只有漂亮远远不够。

首先必须接受过不错的教育,最好能熟练使用一门外语,礼仪、谈吐、气质也得拿得出手。

除此之外,家庭出身同样重要。

不是书香门第、富贵人家的小姐,就是本身在文坛、影坛等圈子里颇有名气,否则根本没有资格进入那些真正高规格的场合。

云秀出嫁以前,家里也算诗书传家。

她还曾就读上海一所外语学校,不论谈吐还是见识都算不错,因此勉强能够在名媛圈子里占据一席之地。

王家弄堂,十六号楼。

梁翊带人来到附近,还没靠近,便先看见门外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旁散着十几个黑衣保镖。

看到这一幕,梁翊立刻猜到,他们来的时间倒是够巧。

那辆车十有八九就是李云碌的。

江涛压低声音道:“少爷,要不要我带两个人过去摸一下情况,先看看李云碌身边到底有多少人?”

“不必。”

梁翊摆摆手。

“今天不是来找他的。”

“先找地方坐一会儿,等他走了我们再进去。”

几人于是转身,在弄堂附近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耐心等候。

大约一个多小时以后,十六号楼的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此人穿着唐装,一只手提着鸟笼,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神态悠闲得很。

人刚出来,周围那些保镖便迅速围了过去。

中年男人径直坐进黑色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