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梁翊起床后洗漱完毕,在王映霞的照料下吃完早餐。
今天他已经决定去拜访杜月笙。
临出门之前,他却发现王映霞同样换好了衣服。
她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眉眼细细描过,头发也重新做了造型,一身衣服衬得整个人格外明艳,看样子不像是准备留在家里。
梁翊随口问道:“你这是准备去哪?”
王映霞心情显然不错。
“出去逛街呀。”
她轻笑道:“我跟唐瑛已经约好了。”
“唐瑛?”
梁翊脚步微微停下。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
他在脑子里迅速回忆片刻,很快便想了起来。
“你说的是‘南唐北陆’里的那个唐瑛?”
“就是她。”
王映霞笑得更加开心。
“我跟唐瑛一直关系很好,这次知道我要来上海,早就约好一起出去走走了。”
梁翊眼神微微一动。
“她现在嫁的人,是不是李云书的三公子李祖法?”
王映霞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她有些奇怪地上下打量梁翊。
“先生。”
“你怎么连唐瑛嫁给李祖法这种事情都知道?”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一句。”
梁翊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他伸手从衣兜里掏出厚厚一沓法币,随意往茶几上一放,看数量足有两三万。
“这些钱你拿着,出去以后看中什么就买什么。既然是和朋友见面,也别显得小气,请人喝喝咖啡、吃顿饭,好好聊一聊。”
王映霞看着桌上的钱,精致的脸蛋顿时浮起喜色。
“谢谢先生。”
梁翊笑着摆摆手。
女人再漂亮,也终究要过日子。
衣服、首饰、吃喝应酬,一样都少不了。
像王映霞这种无论容貌还是身段都堪称绝色的女人,若想让她真正死心塌地,只靠男女之间那点事情显然远远不够。
身体是一方面,心思是一方面,除此之外,还得让她习惯如今这种优渥生活。
当一个人从精神到物质都逐渐产生依赖以后,再想离开便没那么容易了。
当然,梁翊愿意让王映霞和唐瑛继续来往,本身也有别的考虑。
离开别墅前,他特意把江涛叫到一旁。
“挑四个靠谱的人,今天专门跟着映霞。”
“别让人离得太近,免得影响她和朋友逛街,但安全一定要保证。”
江涛马上点头。
“明白。”
上海和杭州毕竟不同。
这里三教九流汇聚,各种帮会势力盘根错节,租界之内更是鱼龙混杂。
王映霞一个漂亮女人独自在外面活动,梁翊自然不可能完全放心。
更何况“杭州第一美人”这个称号并不是别人吹捧出来的。
她确实有让男人见一次便很难忘记的资本。
安排妥当之后,梁翊带着江涛以及七八名行动队员出门,直奔杜公馆。
汽车抵达门前,他并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先让杜家的下人进去通报。
没等太久,大门里便传来脚步声。
杜月笙穿着一件青色长衫,竟亲自迎了出来。
看见梁翊,他脸上已经挂起笑容。
“梁长官大驾光临,杜某有失远迎。”
梁翊按照江湖上的礼数拱了拱手。
“杜老板太客气了。”
杜月笙同样抱拳回礼。
“里面请。”
梁翊没有推让,和他并肩走进杜公馆。
若是换成几年前,他见到杜月笙这种人物,恐怕还只能跟在戴笠身后露个脸。
现在情况却不同了。
无论少将军衔,还是淞沪杭军情专区主任这个位置,都已经足够让他和杜月笙平等说话。
来到客厅以后,杜月笙吩咐下人端来好茶。
等闲杂人员退下,他才笑着说道:“梁长官平日事务繁忙,今日突然来杜某这里,想来不是单纯喝茶吧?”
“杜先生既然这么痛快,那我也不绕弯子。”
梁翊放下茶杯,神色稍稍认真起来。
“现在国内外形势越来越紧张,各地反日情绪不断高涨,日本军方那边也在加快备战。”
“委座为了这些事情,近来可是操碎了心。”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声。
“我毕竟是校长的学生,眼看他老人家整日为了国家军备发愁,总得想办法替他分担一些。”
杜月笙听了半天,仍然没听明白究竟想让自己干什么。
只是这种话又不好直接打断,只能继续等着。
梁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
“下面的话,只能你我二人知道。”
“若传出去,不管对杜先生还是对我,都没什么好处。”
杜月笙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梁兄弟放心,出了这间屋子,杜某什么都不知道。”
梁翊这才缓缓说道:“委座准备从德国采购两个师规模的装备。”
杜月笙眼神一动。
“这是好事。”
“增强军备,本就是利国利民的大事。梁兄弟若有什么地方需要杜某帮忙,尽管开口。”
“杜某虽然只是个江湖人,可真到了国家用得上的时候,也绝不会推辞。”
梁翊轻咳两声,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杜先生这么说,那我就直说了。”
“我最近看上了小港李家。”
杜月笙端着茶杯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小港李家?”
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说的是李云书那一支?”
“正是。”
杜月笙神情明显慎重了不少。
“梁兄弟,李家可不是普通商户。”
“李云书虽然已经去世,可他在上海经营多年留下来的关系还在。”
“无论南京那边的军界,还是政界,都有不少人跟李家来往密切。真要碰他们,可比陈家麻烦得多。”
梁翊笑道:“所以我才亲自来找杜先生。”
“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杜老板一句话的分量?”
“这件事情要想办得稳妥,梁某思来想去,也只有您最合适出面。”
杜月笙苦笑了一声。
“你这是给我戴高帽子啊。”
梁翊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何况这件事并非梁某个人想发财,而是为了完成上面的安排。”
实际上,这里面自然有他故意夸大的成分。
委座确实让他想办法从江浙财团身上筹钱,而且目标重点就是那些与汪精卫走得比较近的商界力量。
但从头到尾,从没明确点过小港李家的名字。
如今他把这件事说成上头直接授意,无非是借势逼杜月笙下场。
杜月笙却明显不想接。
他叹了一声,说道:“梁兄弟,有句话我必须提前说清楚。”
“李云书老先生在的时候,对杜某确实有过照顾。”
“人走了才三年,我若这个时候把主意打到他家产上,外面的人会怎么看?”
“更何况沪商之间互相都有联系。”
“一个弄不好,我杜某多年积攒下来的商界关系都得受影响。”
梁翊一听便知道,对方这是准备拒绝。
可自己既然都把“委座”搬出来了,哪还能让他轻轻松松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