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馨沉默下来，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什么意见。
她同样清楚，站在军情专区的角度，既然王素卿主动参与到这场利益争夺里，那就已经属于对手。
这种地方的争斗，本来就没有多少情面可讲。
只是赵馨毕竟也是女人，想到王素卿现在的处境，心里还是多了几分别的考虑。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人现在情况怎么样？”
梁翊抬眼看了看她。
“暂时关着。”
“什么时候肯配合，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短短一句话，已经足够让赵馨听明白许多东西。
军统的审讯场所是什么情况，她自然不会陌生。
一个身份特殊的女人被秘密扣在那里，待遇肯定好不到哪去。
赵馨稍稍犹豫，最后没有继续追问审讯细节。
屋里安静了片刻。
她忽然换了一个角度问道：“主任，您以后准备怎么处理王素卿？难道一直关着？”
“还没定。”
梁翊随意靠在椅背上。
“得看她以后还有没有用。”
“要是真没什么价值，多关些日子也无所谓。”
赵馨立刻抓住了他话里的关键。
“那如果有价值呢？”
梁翊抬起目光，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赵馨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脑海里迅速整理起自己对王素卿的了解。
这个女人的私生活和名声确实一直不算好。
可若因此就把她当成一个只能依附权势男人生存的花瓶，显然也不准确。
徐恩曾过去掌握党务部门大权的时候，王素卿没少借助这层身份经营自己的关系和生意。
这些年下来，她在南京、上海商界积累的人脉绝对不少。
就连党务系统内部，一些有头有脸的人见到她，多半也会卖几分面子。
这样一个人，如果永远被扔在审讯区里关着，除了消耗几份口粮，确实发挥不了其他作用。
可要是有办法真正把她控制住，然后重新放回外面呢？
想到这一层，赵馨的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梁翊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见状便笑了笑。
“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别绕圈子。”
赵馨这才点头。
“我只是突然觉得，继续把王素卿锁在这里，未免有些可惜。”
“她手里真正有价值的，不是她本人，而是这些年经营出来的关系。”
“南京的人脉、上海商界的渠道，还有她掌握的钱和党务系统里的旧交，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换一个人就能拿到。”
赵馨稍作停顿，思路已经越来越清晰。
“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把她彻底变成自己人，那她过去积攒下来的这些资源，也就等于多半落到了我们手里。”
与其单纯毁掉一个王素卿，倒不如想办法让这个女人以后替淞沪杭军情专区办事。
至于究竟该用什么办法，才能让她真正低头服从，那就是下一步需要解决的问题。
赵馨在脑海里把整个思路迅速捋了一遍，这才准备继续往下说。
“主任，我听说王素卿这些年敛财的本事很厉害。”
赵馨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与其一直把她关在这里，不如想办法把人策反。她毕竟顶着中统党务处长前夫人的名头，在南京、上海都有不少关系。真能为我们所用，未必不能替专区弄来一笔稳定经费，也算物尽其用。”
她之所以突然替王素卿说话，并不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女人还有价值。
关于审讯区里的事情，赵馨多少听说过一些。
同为女人，她心里难免多了几分不忍。
只不过她很清楚，直接替王素卿求情没有意义，因此才换了一个梁翊更容易接受的角度。
“王素卿……”
梁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女人确实还有利用价值。”
他夹着香烟，眼神却很冷静。
“不过真要把人放出去，就必须先有足够的东西握在手里。否则她一旦脱离我们的控制，转头便可能反咬一口。”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放走一个人这么简单，而是给自己埋下一颗雷。”
赵馨笑了笑。
“这种事交给华科长最合适。”
“以情报总科的手段，只要王素卿身上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华科长总能挖出来。哪怕现在没有，也可以从她那些生意、人脉和旧关系入手。”
梁翊想了想，没有立刻否决。
“等条件成熟再说。”
“如果能够确保她不会失控，放出去替我们办事也未尝不可。”
赵馨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主任考虑周全。”
梁翊却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你我之间没必要总来这一套。”
说完，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位置越高，身边能真正说几句闲话的人反倒越来越少。”
赵馨听得微微一怔。
她侧头看向梁翊。
这个男人平日里总是一副沉稳冷静的样子，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像早有准备，很少会在别人面前露出这样的情绪。
不过仔细想想，她又能够理解。
如今梁翊掌握整个淞沪杭军情专区，下面还控制着警察、保安力量以及大批情报人员。
权力越重，底下的人自然越谨慎。
在他面前说每一句话，都得先考虑会不会说错。
时间一长，敬畏越来越多，真正敢把他当普通人相处的反而越来越少。
赵馨沉默片刻，忽然像是随意般问了一句：“我最近听人说，主任已经把杭州第一美人接回家里了？”
她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只是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情绪，并没有完全藏住。
梁翊倒没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需要遮掩。
“嗯。”
王映霞那样的女人，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既然双方已经走到这一步，他自然没有继续故作清高的必要。
梁翊随即说道：“过些日子，我会安排她负责生活方面的一些事务。你这边不用分心，主要精力还是继续放在抗战会上。”
说起这件事，他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专门询问抗战会的发展情况。
“对了，抗战会最近怎么样？”
赵馨迅速把刚才那一点情绪压了下去。
“按照您的安排，最近主要还是发展各界愿意支持抗日的人士。”
“目前效果不错。”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
“尤其上海那边进展最快，已经陆续吸收了一些商界人士，还有工人团体里的负责人。这些人在当地本身就有影响力，对我们以后发展会员帮助很大。”
梁翊满意地点了点头。
“抗战会必须继续做大。”
“它不仅能替我们提供情报，将来同样会成为专区在社会上的一股重要支持力量。”
他思考片刻，又说道：“你找时间跟华克之谈一下。以后抗战会里表现可靠的会员，可以挑一部分参加短期训练。”
“哪怕他们不进入正式编制，也得教会最基本的观察、联络和保密方法。”
赵馨马上应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