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卿没有再回应，踩着高跟鞋径直离开包间。
清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了，高玉龙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起。
他独自在椅子上坐了片刻，而后走到窗前。
从二楼往下望，正好能看见王素卿出了悦华酒楼。
门口早有一辆黑色轿车等候。
王素卿弯腰上车，不多时，那辆汽车便驶入街道，很快消失在远处。
高玉龙收回目光，脸色阴沉。
“臭女人。”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拿老子当下人使唤。”
他低声骂了几句，抓起帽子戴好，从酒楼后门悄悄离去。
半个小时后。
淞沪杭军情专区。
办公室内，高玉龙将王素卿的整套计划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梁翊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
倒是旁边的华克之，听完以后眉头已经皱紧。
“主任，这件事还真有些麻烦。”
他分析道：“中统如果真打着清查赤色分子的名号进码头，我们确实不适合直接赶人。”
“而且杭州湾每天进出的船只和货物数量太大。”
“他们只要有心折腾，一批一批拖着查，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扣押。”
“时间一长，码头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
梁翊没有马上说话。
右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啪。
啪。
啪。
办公室里只剩下有节奏的轻响。
过了一阵，他忽然停住动作。
“既然事情是王素卿搞出来的，那就先把这个人解决了。”
华克之眼神微动。
“主任的意思是……”
“抓。”
梁翊只说了一个字。
高玉龙心口猛地一跳。
他早猜到梁翊不会任人拿捏，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到这种程度。
王素卿可不是一般人。
不但曾经是徐恩曾的妻子，在中统内部同样有着极深的人脉。
这种人一旦莫名其妙失踪，中统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华克之也有同样顾虑。
“主任，她身份比较特殊。真要公开动她，很容易让二陈抓到把柄。”
“谁说我要公开抓人？”
梁翊冷冷一笑。
“这里是杭州。”
“偌大一座城，每天少个人有什么稀奇的？”
华克之瞬间听懂了。
“卑职明白。”
“这件事让行动总科负责。”
梁翊继续交代：“动手利索一点，不准留下任何能查到军情专区头上的痕迹。”
“尤其不能让王素卿从南京带来的那批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
“还有，那些人暂时不要碰。”
“先全部盯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动手。”
“是。”
华克之领命，很快离开办公室。
等他走后，梁翊才把目光重新转向高玉龙。
“今晚发生的事情，你一概不知。”
高玉龙立即点头。
“属下明白。”
“明天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梁翊淡淡道：“有人问王素卿的下落，你就告诉他们，今晚从悦华酒楼分开以后，你便再没见过她。”
“是。”
高玉龙答得极快。
只是低下头时，他眼底却闪过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这么多年，他在王素卿面前一直低眉顺眼。
这个女人想叫他来就叫他来，想训斥就训斥，从来没真正把他放在眼里。
如今眼看王素卿马上要倒霉，他非但没有一点担忧，反而有种多年积压的郁气终于要散开的畅快。
夜色渐深。
杭州城里的街道也慢慢安静下来。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一辆黑色轿车驶过街口，速度并不快。
王素卿坐在后排，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她今天刚从南京赶到杭州，又接连见了不少人，确实已经有些疲惫。
汽车转过一处街口。
司机忽然踩下刹车。
前面的道路上，不知什么时候横停了一辆货车，正好把去路堵死。
王素卿睁开眼。
“怎么停了？”
司机向前看了一眼。
“夫人，前面有车把路挡住了。”
话音才落，街道两侧突然窜出几道黑影。
“谁！”
司机神色骤变，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
下一刻。
砰！
坚硬的枪管重重砸在车窗上。
玻璃瞬间碎裂。
司机的枪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出，窗外已经伸进一只手。
冰冷的枪口稳稳抵在他太阳穴旁。
“别动。”
与此同时，另外几个人迅速拉开后排车门。
王素卿又惊又怒。
“你们是什么人！”
没人搭理她。
一块黑布迎面罩下，直接蒙住双眼。
“放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叫你们主事的人出来！”
“我警告你们，要是敢……”
话还没说完，她的两条胳膊已经被牢牢按住。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持续一分钟。
很快，街道再次安静下来。
被拦下的黑色轿车也被人迅速开走。
除了地面上几片碎玻璃，周围几乎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
不知过去了多久。
王素卿重新恢复视线时，已经身处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
四周都是冰冷的墙壁。
头顶只吊着一盏昏黄的电灯，偶尔轻轻晃动。
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她很快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固定在一张审讯椅上。
“这里是什么地方？”
王素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声喝问。
没人回答。
四周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过了片刻，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哒。
哒。
哒。
声音并不急，反而显得格外从容。
铁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王素卿借着昏暗灯光看清来人的模样以后，瞳孔骤然一缩。
“梁翊？”
梁翊没有理会她的震惊，只在对面的椅子坐下，摸出香烟点燃。
烟头在昏暗环境中亮起一点红光。
他缓缓吸了一口。
“王女士。”
“咱们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王素卿死死盯着他。
“是你让人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梁翊，你清楚我是什么身份吗？”
“私自绑我，你就不怕徐恩曾和整个中统找你算账？”
梁翊吐出一口烟。
“进了我的地盘，就不要再拿这些名字来吓人。”
他语气不高，却透着一股冷意。
“王素卿，你为什么来杭州，我心里一清二楚。”
“杭州湾码头现在归淞沪杭军情专区。”
“你还想着把手伸进去，那就得先看看自己的手够不够硬。”
王素卿脸色微变。
就在几个小时以前，她才刚刚把计划告诉高玉龙。
这么短的时间，梁翊居然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第一次生出不安。
不过很快，她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素卿冷声道：“我不过是个普通女人，杭州湾码头跟我有什么关系？”
梁翊闻言笑了。
“都已经坐到这里了，你还跟我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