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素卿微微扬起下巴。
“老徐怎么会突然把码头让出去？”
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杭州湾每个月能出多少油水，他心里难道没数？”
若是换成别人这样质问，高玉龙早就翻脸了。
可面对王素卿，他心里不仅生不起多少怒意，反而又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某些隐藏多年的念头。
这个女人越是高傲，他越想有朝一日彻底撕碎她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让她再也摆不出现在这副模样。
这一直是高玉龙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欲念。
不过表面上，他仍旧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徐处长究竟怎么考虑的，我也摸不准。”
高玉龙迟疑片刻，道：“说不定私底下，他已经和梁翊谈好了什么条件，只是没有告诉我们。”
王素卿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我专门问过老徐身边的人。”
“这几天他几乎一直待在那个狐狸精那里，哪来的时间和梁翊谈条件？”
说到这里，她盯着高玉龙，声音也逐渐冷了下去。
“倒是你，这几天没少往南京发电报吧？”
“你到底跟老徐说了些什么？”
高玉龙心头一跳，脸上却故意露出不快。
“你怀疑我？”
王素卿丝毫没有避让。
“难道你不该被怀疑？”
高玉龙立即摆出一副委屈模样。
“素卿，我对你什么心思，你难道还不知道？”
“我就算背叛别人，也绝不可能害你。”
王素卿看了他片刻，这才冷哼一声。
“最好如此。”
她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这次我亲自到杭州，就是冲杭州湾码头来的。”
“既然军统把东西抢了过去，那就想办法再抢回来。”
高玉龙脸色微变。
“素卿，你可别乱来。”
“军统现在在杭州势大，梁翊又不是一个会讲情面的主。最重要的是，这次把码头让出去，本来就是徐处长亲自下的命令。”
“徐恩曾是徐恩曾，我是我。”
王素卿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看着高玉龙，忽然压低声音。
“有些事情，我也不瞒你。”
“这次来杭州，是戴笠在背后推动的。”
高玉龙心里猛地一震。
王素卿却继续说道：“戴笠让我跟他合作，一起想办法把杭州湾码头的控制权重新拿下来。”
“事情如果办成，所得利益按照八二分。”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你知道哪怕只有两成，每个月能拿到多少钱吗？”
高玉龙哪里还有心情考虑这些。
他连忙劝道：“素卿，你别被戴笠给算计了。”
“那帮人吃人连骨头都不吐。现在看着是在跟你合作，等杭州湾真拿下来，最后利益能不能落到咱们手里都不好说。”
“被他算计？”
王素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我王素卿这些年什么时候做过吃亏的买卖？”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抹自信的笑。
“戴笠想借我的手，我当然清楚。”
“可他在利用我，我就不能反过来利用他？”
高玉龙皱起眉头。
“戴笠心狠手黑，跟这种人做买卖，稍微走错一步就可能连退路都没有。你最好还是谨慎一点。”
“我用不着你教。”
王素卿冷冷瞥了他一眼。
“本来按照原先的安排，只需要你留在杭州湾码头，从里面给我抽出两成好处，这件事情也就结束了。”
“可现在呢？”
“你不仅没把我要的利益拿到手，反而把整个码头都送回了淞沪杭军情专区。”
“我前前后后花了那么多心思布下的局，被你几天时间毁得干干净净。”
王素卿语气越说越不满。
“如今为了那两成收益，我也只能暂时跟戴笠合作。”
“至于最后究竟是谁利用谁，那还要等事情做完以后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高玉龙试探着问。
王素卿没有立刻回答，只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她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那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杭州湾码头现在虽然落进了军统一边，可那里毕竟不是军事禁区。”
她慢悠悠说道：“只要码头还在做生意，还要有商船、货物和人员进出，党务调查就有理由插手。”
高玉龙眉头微动。
王素卿继续道：“从明天开始，我会让杭州党部的人进入码头。名义很简单，排查赤色人员，防止违禁物资流通。所有进出码头的人和货，全都要接受检查。”
听到这里，高玉龙已经彻底明白了她的算盘。
王素卿根本没想过派人硬抢。
她准备用中统手里的权力，一点点把杭州湾码头拖死。
码头这种地方，靠的就是货物周转。
若中统天天堵在那里检查，一条船拖几个时辰，一批货扣上几天，即便最后查不出什么问题，也足够让那些做生意的商人焦头烂额。
至于军统和中统之间有什么恩怨，商人们根本不会在乎。
他们只会看到自己的货运不走、生意做不成。
拖得时间一长，怨气自然全会落到码头管理方身上。
到那个时候，即便码头还攥在梁翊手里，这块肥肉也未必还能吃得舒服。
高玉龙心里发沉，表面上却装作担忧地说道：“这么搞，会不会闹得太过火？”
“我就是要把事情闹起来。”
王素卿冷笑。
“梁翊不是一向强硬吗？那我倒想看看，他敢不敢当众阻拦党务部门清查赤色分子。”
“他要是不拦，咱们就一天一天查下去。什么时候军统肯把码头让出来，什么时候结束。”
“如果他敢阻拦，那反而更好。”
她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我正好把事情报到南京。到时候事情摆到台面上，就算徐恩曾不愿意追究，也得看二陈那边是什么态度。”
高玉龙听得暗暗心惊。
这个女人下手确实够狠。
明面上看，只不过是派人查查货、查查人。
实际上却是把梁翊逼进了两难境地。
无论阻止还是不阻止，都免不了惹上一身麻烦。
可惜王素卿绝不会想到，坐在她对面的高玉龙，早就已经换了立场。
他那些见不得人的把柄全捏在梁翊手里。
如今别说让他出卖王素卿，就算徐恩曾亲自站在这里，只要梁翊下令，他也只能咬着牙照办。
高玉龙压住心底的念头，点头说道：“我知道了。那我今晚就去联系杭州党部的人。”
“不需要。”
王素卿抬手打断。
“前面的事情你已经办砸过一次，后面不用你再插手。”
高玉龙故作一怔。
王素卿道：“这一次我从南京带了自己的人过来。明天早上，他们会直接进入杭州湾码头。”
“到时候，我倒想看看梁翊准备怎么接招。”
高玉龙眼中悄然闪过一抹异色。
明天早上。
也就是说，自己至少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
“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我也就不多嘴了。”
他无奈地叹了一声。
王素卿点点头，拎起手包站了起来。
临走之前，她又停下脚步，冷冷扫了高玉龙一眼。
“这几天你最好安分一些。”
“要是被我查到，你背地里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到时候可别怪我不顾过去的交情。”
高玉龙脸上立即堆起笑容。
“放心，我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