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钟，余立奎那边终于送来了消息。
那支奔往苏州的中统行动小队已经被侦缉大队成功截住，一个都没跑掉，如今全被押在侦缉大队训练场看管。
得知结果，梁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
只要没让这批中统特务摸到苏州梁家，事情就还有很大的回旋余地。
第二天一早。
梁翊刚处理完手头的公务，便命人把总务总科的郑抱真叫了过来。
等办公室只剩下两人，他才把兵工厂急缺原料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钢材、铜、铝，还有后续需要的其他原材料，都由你安排可靠的人分批采购。动作隐秘些，不要一次弄出太大的动静。”
梁翊顿了顿，又补充道：“所有费用记在我个人名下，不从专区公账支出。”
郑抱真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
“主任放心，我亲自安排。”
他本就是军情专区负责总务的主官，各类装备、物资采购原本便是职责之一。
更何况兵工厂明显属于极为机密的事情，梁翊愿意将采购这一环交给他，某种意义上也是把他真正当成了自己人。
郑抱真离开没多久，华克之与江涛又先后来到办公室。
梁翊也没有绕圈子，直接下达命令。
“华克之，你马上安排人，把高玉龙手底下那个情报组全部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要漏。”
说罢，他又转向江涛。
“把行动总队能调动的人带上，跟我去见见这位高科长。”
华克之听得神色微变。
“主任，要是直接这么干，会不会动静太大了一点？”
“动静大？”
梁翊冷笑起来：“我要还跟他们客客气气，中统下一次怕是敢直接把手伸进我的家门。”
华克之仍有些担忧。
“可中统跟咱们毕竟分属不同系统。按照上面的划分，他们主要查党务，我们负责军队、警察和宪兵这一块。现在无凭无据直接抓人，名义上不太好交代。”
梁翊靠在椅背上，冷声反问：“谁说没有名义？”
“你的人不是早就查清楚了？高玉龙手底下的情报人员这几天频繁往警察局和保安团钻。杭州的警察、保安力量都在我们的监察范围内，什么时候轮得到中统的人把手伸进来？”
华克之皱眉道：“问题是目前只有监视记录，没有拿到他们实际干涉军警事务的证据。真把事情捅到南京，最后恐怕还是一笔扯不清的账。”
他真正的意思，是最好继续监视几天，等抓到实证再动手。
梁翊却根本没有这个耐心。
“证据？”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华克之一眼。
“淞沪杭军情专区办人，什么时候非得等证据摆到桌子上才能行动了？”
华克之见他态度如此坚决，便知道继续劝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卑职明白。”
命令很快传到了行动总队。
没过多久，两支外勤行动组便全部集结完毕，总人数约有60人，所有人都携带了武器。
再加上梁翊自己的十几名卫兵，一行人分别登上3辆卡车，直接驶向高玉龙下榻的地方。
目标正是杭州饭店。
这家饭店在杭州名气很大，幕后老板更是当地首富，平时能在这里出入的，多半都是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以高玉龙调查统计局一处调查科科长的身份，自然住得起这种地方。
此时饭店楼上的一间高级客房内，高玉龙还没有起床。
昨夜折腾得太晚，他正搂着一名容貌娇艳的妇人沉睡，房门却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一名中统特务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高玉龙被动静惊醒，睁眼看见手下站在床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慌成这个样子干什么？连门都不知道敲了？”
那名特务哪里顾得上这些规矩，连忙急声汇报：“科长，出大事了！淞沪杭军情专区来了大批行动人员，已经把饭店给围起来了！”
“什么？”
高玉龙睡意瞬间消失，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们来多少人？”
“少说也有八九十号，看着快上百了。”那名特务咽了口唾沫，“而且人人都拿着长枪，下面还架了两挺机枪。”
高玉龙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梁翊这是想干什么？真准备跟我们中统撕破脸？”
他说话间已经翻身下床，抓起衣服迅速往身上套。
特务苦着脸道：“看他们那阵仗，恐怕就是冲着把我们全抓走来的。”
“痴心妄想。”
高玉龙穿好衣服，阴着脸说道：“通知弟兄们堵住楼道，谁都不准退。我倒想看看，他梁翊今天究竟敢做到哪一步。”
那名手下都快急疯了。
“科长，咱们留在饭店里的就十几个人，对面那么多人，根本挡不住啊！”
“挡不住也给我挡！”
高玉龙咬牙道：“我还真不信，军情专区敢在杭州饭店对我们中统的人直接开枪。”
他说完便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此刻外面的楼道已经乱成一团。
军情专区行动总队的人堵住了几个出口，正端着枪不断向里面逼近。
中统的人只能依托狭窄的走廊往后退，嘴上却还在不断警告。
“别再往前了！”
“再走一步，我们可真开枪了！”
军情专区这边的人哪里吃这一套。
有人当场骂道：“有本事就打！谁不敢扣扳机谁是孙子！”
双方挤在并不宽敞的楼道里，枪口互相指着，叫骂声此起彼伏，局面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高玉龙从后面赶来，看到这一幕，立即喝道：“都把枪口给我放低！”
中统行动人员听到命令，这才陆续压下枪口，却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武器。
高玉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中山装，走到最前方。
“鄙人高玉龙。”
他目光扫过对面众人，沉声说道：“我要见你们梁主任，让他出来跟我谈。”
话音刚落，人群后方便传来一声嗤笑。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主任亲自出来见你？”
江涛拨开前面几名行动人员，晃晃悠悠走到最前面。
高玉龙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很快便认出了身份。
“江涛，行动总科科长。听说你是梁主任手底下最得用的人之一。”
“你打听老子干什么？”
江涛根本不给他半点面子，直接骂了回去。
随后，他抬手指着中统那群人。
“主任的话我已经带到了。你们现在主动缴械，一个个老老实实出去，事情还有商量。谁要是敢拿枪对着我们负隅顽抗，那后果自己掂量。”
高玉龙脸色阴沉。
“梁主任总要给个说法吧？高某到了杭州以后，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他了，竟然摆出这么大的阵势？”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
这就是梁翊故意打上门来，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江涛两手一摊。
“主任为什么这么安排，我不知道，也懒得知道。我只负责执行命令。”
高玉龙深吸一口气，语气也多了几分警告。
“江科长，你今天要真让人动手，挑起来的可不是私人冲突，而是中统和军统之间的争端。”
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也就是中统这块招牌。
江涛却毫不在意。
“那是你们上面的大人物该操心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抬手向前一挥。
“弟兄们，上去！把他们的枪全给老子下了！”
军情专区的人早就憋着劲，得到命令以后立即往前压。
中统行动队员虽然也握着枪，可眼看对面几十号人冲过来，终究谁都不敢率先开火，只能一边推搡一边向后退。
江涛见状反而来了兴致，大声吼道：“动手！给他们长点记性！”
下一刻，楼道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