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屋内响起一阵窸窣声。
“谁？”
房门开了一条缝，梁东探出脑袋向外看，等认出站在门前的人后，顿时愣住了。
“老三？”
他满脸惊讶：“这个时候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进去再说。”
梁翊直接迈进屋里。
梁东赶紧摸到桌上的火柴，将油灯点燃。
昏黄光线亮起以后，他才注意到梁翊的神色不太对。
“出事了？”
“中统很可能已经盯上这里。”
梁翊没有废话，开门见山道：“从现在开始，把你手下那些专家全部管起来，暂时不准任何人进城。缺少什么材料、机器或者零件，你整理一份完整清单给我，之后我安排专人采购，不要再让里面的人自己出去。”
梁东也意识到了严重性，连忙点头。
“行。”
处理完安全问题，梁翊才问起自己真正关心的事。
“工厂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
提到这个，梁东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无奈。
“困难比想象中大。”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叹道：“最基础的问题就是原料。钢铁、铜、铝，还有其他不少东西，我们自己手头都没有，只能从外面一点点采购，而且每次买的数量还不能太夸张，不然很容易引起注意。”
“除此之外，最大的麻烦还是生产线。国内现有的很多设备太旧，别说大批量稳定制造武器，就算勉强生产出来，质量也很难保证。”
梁东顿了顿，又说道：“所以我的想法，是趁着这些专家都在这里，干脆自己重新设计一套适合咱们的生产线。”
真正着手建立兵工厂以后，他才知道这件事究竟有多困难。
以前在杭州弄的那个小武器作坊，与眼前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兵工体系相比，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梁翊想了想，问道：“东北兵工厂原来的那套技术不能直接用？”
“当然能用。”
梁东解释道：“东北兵工厂是老帅花了大半辈子心血建立起来的，当初采购的机床、精密仪器和整套生产设备，在亚洲都算顶尖。照着他们原本的体系恢复起来，我们确实能够仿造国外那些先进枪械，甚至一些火炮也有机会制造。”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可问题也在这里。如果一直沿用东北兵工厂的路线，我们始终是在别人原有的体系上打转，技术很难真正变成自己的。以后想设计属于咱们自己的武器，也会受到限制。”
梁翊神色不变。
“我当初费那么大力气，从张汉卿那里把这些东北兵工厂的专家弄过来，看中的就是他们手上的成熟技术。”
说起这件事，他心里便忍不住窝火。
“要不是张汉卿当初把东三省丢得那么干脆，那座亚洲数一数二的大兵工厂，又怎么会白白落到日本人手里。”
每次想到这里，梁翊都对那位败家少帅没什么好感。
梁东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已经决定照东北兵工厂原来的路线来？”
梁翊毫不犹豫。
“现在我们没资格慢慢试错。”
他语气冷硬：“用成熟技术，至少能保证短时间内把枪械造出来。真让你们从头开始研究生产线，等成果落地还不知道是哪一年。”
“其实没你说得这么夸张。”梁东忍不住反驳。
梁翊瞥了他一眼。
“我要的是兵工厂尽快开工，不是听你跟我谈几年后的规划。你要真一门心思想研究自己的生产线，那就回苏州那个小作坊慢慢折腾，那里没人催你。”
“老三，你这话就……”
梁东顿时有些憋屈。
他当然知道东北兵工厂那套体系成熟可靠，甚至可以说是亚洲一流水准。
问题是东北三省矿产充足，各类原料获取方便。而杭州这边情况完全不同，几乎所有关键材料都得从外部购买，两地条件根本不能简单照搬。
更让他可惜的是，现在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东北兵工方面的专家，再结合德国和日本的一些技术资料，本来非常有机会重新打造一套更先进的生产体系。
但梁翊显然不准备给他这么长的时间。
“我最多再给你一个月。”
梁翊直接定下期限：“一个月之内，这座兵工厂必须具备正式生产能力。至于缺少的机器、材料和原料，我来解决。”
这一次他是真的准备往里面砸钱。
钱对他而言并不是最难解决的问题。
必要的时候，就算把存在瑞士银行里的那100多万美元全部拿出来填进兵工厂，他也不会觉得可惜。
梁东思索了一阵，说道：“如果确定直接采用东北兵工厂现成的技术体系，其实根本用不了一个月。”
“多久？”
“半个月左右。”
梁东道：“前提是设备和材料能够及时送到。”
他真正舍不得的，还是失去了自主研发生产体系的机会。
这么多技术人员聚在一起的情况并不常见，如果时间允许，他们未必不能结合东北原有技术，再吸收德国、日本的一些长处，摸索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半个月更好。”
梁翊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并不是不明白梁东的想法。
如果能给这些专家一两年甚至更久，他们确实可能研发出更先进、更适合国内情况的生产体系。
可梁翊现在最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按照他的判断，最多再过半年，淞沪杭这一带就很可能彻底卷进大战之中。
到了那个时候，他需要的不是纸面上的设计方案，也不是还在实验阶段的新式生产线，而是一批批能够直接送上战场的枪支、弹药和火炮。
想到这里，梁翊再次叮嘱：“还有一件事。”
梁东抬头看向他。
“最近这段时间，不管是谁，都不准私自离开兵工厂。尤其是那些技术专家，一个都给我看住。”
梁翊神色严肃。
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再有人跑出去，被中统的暗线顺藤摸瓜盯上。
真要让高玉龙掌握确凿证据，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从梁东住处出来以后，梁翊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让身边的卫兵去把马奎碌叫了过来。
等人赶到，他将兵工厂的警戒问题重新交代了一遍，尤其强调最近这段时间绝不能放松，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必须立即派人进城向他汇报。
除此之外，梁翊又安排了几件防备措施，这才带着卫队乘车离开伽罗山，连夜返回杭州。
兵工厂所在的位置，距离特战团驻地还不到3公里。
真遇上紧急情况，只要消息能够及时送出去，周世济手下的人很快便能赶过去支援。
因此回城之后，还得专门知会周世济一声，让特战团近期把伽罗山附近列为重点戒备区域。
等梁翊回到淞沪杭军情专区时，已经到了后半夜。
他没有再去办公室，直接住进专区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