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而继续说道:“不要只是嘴上答应。”
“你既然是我的学生,将来娶妻,当然不能随便。”
委座语气颇为认真:“首先,对方必须真正认同三民主义,对党国忠诚。”
“其次,还要品行端庄,懂得相夫持家。你以后要承担的责任越来越重,身边若没有一个贤内助,许多事情反而容易受到影响。”
梁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越听,他越觉得这些话不像单纯催婚。
其中似乎另有安排。
于是他没有乱问,只恭声说道:“学生一定牢记校长教导。”
委座见他依旧没主动领会,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张群家里有一个女儿,前不久才从美国回来。”
“我听说年纪和你差不多,各方面条件也都不错。你们两个年轻人,可以找机会认识一下,多接触接触。”
梁翊这下彻底听明白了。
前面说了半天,原来真正目的在这里。
这是准备替他牵线。
而且对象还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张群是什么身份?
那可是委座身边的重要人物之一,在政府高层影响力极大。
如今委座主动提出让自己去接触张群的女儿,这背后代表的含义,显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至少说明,对方是真打算把他往核心圈子里进一步拉。
梁翊心里迅速转过许多念头,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为难。
“学生遵命。若有机会,一定主动拜访张小姐,多加了解。”
委座听完这个回答,脸上的满意之色明显更多。
“这才对。”
随后,他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情。
“过两日,南京这边要统一为一批黄埔出身的军官举行授衔仪式。”
“你的手续也已经差不多走完,到时一起参加。”
委座看着梁翊说道:“你的少将军衔,我亲自授。”
梁翊心头顿时微微一震。
哪怕之前已经从钱大均那里听到了消息,如今真正由委座亲口确认,意义终究还是不同。
委座却继续说道:“等授衔结束以后,你就穿着少将军装去见张家小姐。”
“到时候我再让夫人从中替你说几句话。若你们双方都觉得合适,你的个人问题也该尽早定下来。”
听到这里,梁翊瞳孔微微收缩。
这已经不只是普通介绍认识那么简单了。
看这个架势,委座是真准备亲自推动这门婚事。
梁翊一时间也有些想不明白。
自己不过才20多岁,怎么对方忽然对他的婚事这么上心?
不过当着委座的面,他自然不会表现出抗拒。
“学生多谢校长关怀。”
委座摆了摆手。
“这些都是小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神色却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我的学生。”
“当初西安出了事情,你不远千里赶来传递消息,提前劝我提防张、杨。”
说到这里,他语气低沉了些。
“是我当时没有完全采纳你的意见,才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梁翊安静听着。
委座继续道:“后来我被扣留,你又不顾危险留在身边侍奉。这份忠心,我一直记在心里。”
听到这里,梁翊反而稍稍放下心来。
至少从这番话看,委座如此关心他的终身大事,更多还是出于真正把他当作亲近学生,而不是另有什么让人难以应付的政治安排。
梁翊立即说道:“校长言重了。当时学生所做的,不过是黄埔学生应尽的本分。”
“能在校长危难之际尽一份力,本就是学生应该做的。”
委座闻言露出笑容。
“黄埔出来那么多学生,人人若都能像你这样,我这个校长也就省心了。”
他看着梁翊,语气里带着明显欣慰。
“能够有你这种能力、品行都不差的学生,我这个做校长的也很自豪。”
梁翊听得多少有些汗颜。
没想到自己在委座心中的形象,竟然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
不过这个时候自然不能顺杆往上爬。
他立即谦逊道:“学生愧不敢当。比学生优秀的黄埔学长还有很多,校长这样夸赞,实在让学生惶恐。”
委座笑着摇头。
“你就不要一直谦虚了。”
“若连你都担不起几句夸奖,那我手下恐怕也找不出多少真正能够担当重任的人。”
“是。”
梁翊依旧保持恭敬。
越是受到赏识,就越不能表现得忘乎所以。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就是因为受宠以后失去分寸,最终从高处摔得粉身碎骨。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此后,委座又和他谈了一阵上海局势,以及军情专区组建后的一些基本问题。
直到看了看时间,发现接下来还有一场重要军事会议需要主持,这才结束谈话。
临走之前,委座又特意交代了一句。
“后天早上,记得到军政部报到。”
“授衔的事情,不要耽误。”
梁翊立即起身立正。
“是,学生遵命。”
梁翊从小红楼里出来时,钱大均仍站在外面等候。
看到他露面,钱大均立即迎了上来,压着嗓子问道:“怎么样?这一趟和委座谈得还顺利吧?”
“还不错。”梁翊笑着点了点头。
钱大均这才放心,随后又提醒道:“特战团扩编的事情,你眼下千万别急。等年后找个合适的机会,我会替你在委座面前探探口风。”
他说到这里,神色认真了不少。
“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淞沪杭军情专区这个架子彻底搭起来。只有真正坐稳少将主任这个位置,你才算有了和戴笠正面对抗的本钱。”
说完,钱大均警惕地朝四周扫了一眼,确定没有旁人靠近,这才把声音放得更低。
“还有件事,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最近这段日子,戴笠没少在委座跟前说你的不是。”
梁翊眼神微微一沉。
他早就知道自己现在已经触动了戴笠的利益,却没料到对方这么快便开始暗中下手。
“他都说了些什么?”
钱大均轻叹一声:“还能有什么?无非就是拿你在上海办的那些事情做文章。”
“他说古剑明之死与你脱不了干系,还说你把持上海军情站,大小事情都由自己一个人说了算。另外,你和王亚樵走得太近这件事,他也专门向委座提过,甚至暗示委座应该防着你一点。”
听到这里,梁翊心里已经完全明白。
戴笠这是铁了心想把他从现在的位置上拽下去。
说到底,还是因为淞沪杭军情专区即将成立。
一旦梁翊正式掌握这一大片区域,军情处原本集中在戴笠手里的权力,就等于被硬生生切出去了一块。
戴笠感觉受到威胁,自然不会坐着等他继续壮大。
只不过连古剑明被日本人枪杀这种事情都能拿出来往自己身上扣,未免也太不择手段了些。
梁翊冷笑道:“看来他是想尽一切办法把我弄下去。”
“谁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