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江涛从厨房里找出一整套餐具，快步走了回来。
“主任，东西找到了。”
他把刀叉和餐盘摆到桌边。
梁翊重新坐下，随手指了指瘫在地上的潘有声：“先把人押回站里。等我回去以后，再慢慢处理。”
江涛当即应道：“明白。”
随后一挥手：“来人，把他带走！”
两名便衣立刻上前。
“等等！”
胡蝶猛然冲过去，挡在自己丈夫面前。
她脸上又惊又怒，死死护着潘有声：“你们不能这样！什么证据都没有，就随随便便抓人，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
江涛听得脸色一沉。
他直接拔出手枪，恶狠狠说道：“在老子这里，这把枪就是规矩！”
胡蝶终究只是一个女人。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又被江涛这一声怒喝震住，本能地往后退开几步。
那两名军情人员再无阻拦，一左一右按住潘有声，将他强行拖出屋外。
梁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刀叉准备吃东西。
没想到下一刻，胡蝶竟直接跪在了他面前。
她眼里含着泪，急声哀求：“梁主任，我求求你放过有声。他不可能替日本人办事，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梁翊看了她一眼。
随后低头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吃了几口，他才淡淡说道：“你对自己丈夫知道多少？”
胡蝶一怔。
梁翊继续道：“潘有声一直利用茶商身份替日本人做事，还协助他们记录从广东到上海一带的重要道路、交通和地形情况。”
“你知道这些资料落到日本军方手里意味着什么吗？”
他把刀叉放下，目光冰冷。
“真有一天中日全面开战，日本人就能凭这些东西更加顺利地行军、运输、制定作战计划。”
“到那个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中国军人和普通百姓，会因为你丈夫今天做的这些事情丢掉性命。”
胡蝶脸色苍白，却仍旧不肯相信：“可现在各方不是都在谈和平吗？日本方面也已经公开说过，不会发动大规模入侵……”
“愚昧。”
梁翊脸色骤然一沉。
他最厌恶的，恰恰就是这种把侵略者说出口的漂亮话当成承诺的人。
若所有人都真相信日本不会扩大战争，那将来需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加惨重。
说到底，胡蝶虽然顶着“电影皇后”的名头，却终究只是个演员，对国家大势、军政安危这些事情并没有多少了解。
她真正关心的，无非就是自己的丈夫和那个小家。
可梁翊不同。
在对待叛国投敌这件事上，他向来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别说潘有声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外人，就算真是自己的至亲，只要敢踏上卖国求荣这条路，他照样不会手软。
梁翊放下酒杯，抬眼看向仍旧不肯接受现实的胡蝶，冷声说道：“胡蝶，今天看在九哥的情分上，我不追究你包庇间谍的责任。”
他的声音顿了顿。
“不过我劝你一句，最好尽早和潘有声把关系撇干净。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胡蝶双眼通红，却还是摇头。
“梁长官，你口口声声说我丈夫替日本人做事，那证据呢？”
她声音微颤，却透着倔强：“有声平日是什么性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连跟人争吵都很少，怎么可能做日本人的奸细？”
梁翊闻言冷笑。
“是不是奸细，可不是看一个人平时说话老不老实。”
他靠在椅背上，淡淡说道：“今天我和九哥亲耳听见潘有声和两个日本人谈话。他替日本人办了什么事情，那2个日本人又是怎么训斥他的，我们听得清清楚楚。”
梁翊看了她一眼：“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现在给九哥打电话，亲自问他。”
话音刚落，胡蝶便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电话旁边，直接拨出了青沪培训班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会儿，那边终于接通。
“九叔……”
胡蝶刚开口，声音便已经有些哽咽。
她迫不及待地询问潘有声是否真的与日本人有往来。
王亚樵没有替潘有声遮掩。
今天在警备司令部大牢外发生的一切，包括那2名日本人说过的话，他几乎原原本本告诉了胡蝶。
随着电话那头的话一句句传来，胡蝶脸上的最后一点希望也逐渐消失。
等王亚樵说完，她握着听筒站在那里，整个人像忽然失去了力气。
眼泪不断从脸颊滑落。
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和自己生活多年的丈夫，那个平时看起来老实本分、甚至有些木讷腼腆的男人，竟真的在暗中替日本人做事。
“怎么会这样……”
胡蝶放下电话，已然哭得泣不成声。
梁翊对此却没有多少反应。
他给自己重新倒上一杯红酒，一边切着牛排，一边慢慢吃喝。
胡蝶坐在对面哭成了泪人，他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这种事情，本就不值得同情。
自己选择的路，终究要自己承担代价。
等桌上的饭菜吃得差不多，梁翊才放下刀叉，用餐巾简单擦了擦嘴，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胡蝶身旁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以后再看男人，眼睛放亮一点。”
胡蝶抬起泪眼。
梁翊淡淡说道：“别以为一个人看起来老实，就一定可靠。很多真正藏得深的人，表面上往往比谁都本分。”
说完这些，他没有再理会胡蝶，直接带着手下离开这座小楼。
今晚这一趟，收获远比他最初预料的要大。
潘有声表面上只是个普通茶商，可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查，却直接牵出了日本人安插在暗中的一支测绘小组。
这条鱼，明显比潘有声本人有价值多了。
梁翊先前的直觉果然没有错。
这不仅是一份足够大的功劳，更是一个能够反过来算计日本人的机会。
既然日本人费尽心思测绘从广东到上海一带的山川、道路以及各种地形资料，那自己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真地图既然已经掌握在手中，完全可以重新弄一份真假掺杂的东西，再想办法送到日本人手里。
到时候让他们真假难辨，才算真正没有浪费这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