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几人不明白梁翊为何连这种隐秘都知道，却没有任何人敢多问。
“是！”
几名便衣特务齐声领命，迅速转身离开医院。
邱轻阳很快整理完医院里几名目击者的口供。
综合这些人的描述，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闯进协和医院杀死古剑明的那伙人就是日本特工。而且从带队女人的年龄、容貌以及说话方式来看，此人极有可能就是南造云子亲自出马。
梁翊听完汇报，没有马上下令，而是让人取来一张上海城区地图，铺在桌面上仔细查看。
倘若这次行动真是南造云子策划的，那么杀完人以后，她最想做的事情一定不是继续留在中方控制区，而是尽快退回日占区域。
从协和医院前往日占区，大致有三条可走的路线。
其中最省时间的一条，是直接经由中山桥过境；另一条则可以设法从苏州河横渡过去；最后一条，是穿过中方重兵警戒的虹口石门，从那里进入日本控制范围。
梁翊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了中山桥的位置。
若换成他是南造云子，十有八九也会走这里。
理由很简单。
中山桥离日占区近，沿途所需时间最短，只要准备好了两边所需的证件，混在人群里通过关卡并不算困难，风险反而是三条路线中最低的。
至于苏州河，眼下正是严冬。
上海虽然不像北方那般河面封冻，但河水依旧冷得刺骨。真要跳进河里游到对岸，普通男人都未必受得住，更别说南造云子还是个女人。
除非被逼到无路可走，否则她不会拿自己的命去冒这种险。
而虹口石门那边更不用考虑。
中方一直把虹口视为重点防范区域，沿途明哨暗卡极多，盘查也比其他地方严格得多。只要身份、口音或者证件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就可能当场被扣下来。
以南造云子的谨慎，她绝不会主动往最危险的地方钻。
想清楚这些，梁翊抬头把手下几人全部叫到身边，直接开始分派任务。
“陈局长，你把闸北警察局能够调动的人全部带去虹口石门，配合那里的守军检查过往人员。凡是身份有疑点的，先扣下来再说。”
陈局长连忙挺身应道：“是，卑职马上带人过去！”
说完，他心里反倒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能早点离开协和医院这个是非之地，他巴不得现在就走。
梁翊又看向另外两人：“邱轻阳、朱明，你们带大部分行动队员沿苏州河一线展开搜查，尤其注意渡口和容易下水的地方。”
两人同时领命：“是！”
最后，梁翊把目光落在江涛身上：“你带三十个人跟我去中山桥。”
江涛立刻点头：“明白！”
任务分配结束，众人没有耽误时间，很快各自带队出发。
梁翊则领着江涛以及三十名全副武装的行动队员，乘车直奔中山桥。
中山桥的位置十分特殊。
它距离日本控制区极近，同时也是双方都高度戒备的敏感地带。
桥东一侧掌握在中方手中，而另一头则进入了日方势力范围。双方都在各自桥头安排了不少兵力，一方面是防备对面突然有所动作，另一方面则负责检查每天往返两地的人群。
想从中方这一头过桥，首先必须持有上海市政府签发的有效通行证明。
可过了中间地带以后，还得再接受日方检查。
日本人在自己那一侧要求的是宪兵司令部颁发的良民证。
换句话说，真正想顺利从中山桥进出的人，两种证件缺一不可。
少了中方的通行证，桥都上不了；没有日本人的良民证，即便走到对面，也照样会被拦下来。
目前负责守卫中山东侧桥头的部队，隶属于警备司令部三团二营四连。
连长名叫董青臣。
他最早出身十九路军，后来十九路军遭南京方面拆分收编，他所在部队也随之被划进上海警备司令部，之后奉命担负中山桥一带的警戒任务。
别看只是守一座桥，这个差事实际上肥得流油。
每天都有不少中国百姓因为做生意、探亲或者其他事情，需要进入日占区域。
理论上来说，只要手续齐全便能通行。
可真正到了董青臣这些人手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就算拿着市政府发的正规证件，多少也得意思一下。
不给好处？
那守关士兵自然有的是办法从证件里挑出毛病，拖你半天都算客气。
董青臣守着这样一个有油水的位置，这些日子自然没少往自己口袋里捞钱。
今天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亲自在关卡附近盯着，许多准备进入日占区的百姓排成一条长队，老老实实等候检查。
董青臣百无聊赖地在人群中扫视着。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惹眼的身影忽然进入他的视线。
那是个二十四五岁左右的年轻女人。
生着一张柔和精致的鹅蛋脸，肌肤白净，鼻梁秀挺，唇上点着一抹鲜艳的红色。最引人注意的还是那双眼睛，水润明亮，顾盼之间仿佛天生便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
女人今日穿了一件白底金边的旗袍。
裁剪得极为合身，将纤细腰肢以及玲珑有致的身段完全勾勒出来。
董青臣只看了一眼，竟有片刻失神。
这个女人实在太过漂亮。
漂亮到他明明是一名手握兵权的连长，站在对方面前时，心里居然莫名生出了几分自惭形秽。
恰好此刻，那女人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之后，她唇角轻轻扬起，朝董青臣露出了一个令人心神荡漾的笑容。
就这么一下，董青臣顿时连骨头都像轻了几两。
他哪里还顾得上站在原地维持架子，赶紧从关卡后面走了出来，主动迎进人群。
女人笑意盈盈地说道：“董长官今日又亲自在这里值守，真是辛苦了。”
声音清脆悦耳，听得董青臣愈发受用。
他连忙摆手：“方小姐说笑了。我董某不过一个小小连长，哪当得起您一声长官。”
说着，他又满脸热情地问道：“方小姐今天又准备去日占区？”
“是呀。”
方小姐轻轻一笑：“家里还有不少买卖在那边，总得时常过去看看，不然交给别人，我也放心不下。”
董青臣赶忙说道：“最近外面的局势越来越乱，方小姐一个女人来回奔波，可一定得多留神才行。”
方小姐笑容愈发明媚：“多谢董长官关心，我会注意的。”
“那就好，那就好。”
董青臣嘴上回应着，目光却迟迟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方小姐眨了眨眼睛，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董长官，我今天确实有件急事要处理。这队伍看起来还得排很久，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通融一下，让我先过去？”
这么一个美人亲自开口求自己，董青臣哪里说得出半个“不”字。
“当然可以！”
他答应得格外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