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他又赶忙奉承：“不过如今军情站的诸位长官都来了，以诸位的本事，查出真凶想必只是时间问题。”
梁翊一听便知道，这家伙是想赶紧把责任往军情站身上推。
不过眼下不是和他掰扯的时候。
“先带我看现场。”
“长官这边请。”
陈局长如蒙大赦，立刻走到前面领路。
众人很快来到出事的病房外。
梁翊尚未进去，只粗略朝四周扫了一眼，脸色便更加凝重。
门框、墙面乃至病床附近，到处都留下了密集弹孔。
这些弹痕从不同方向交错分布，显然不可能只是三四个人用枪打出来的。
从射击密度判断，动手的人至少有七八个。
陈局长见状，赶紧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说了出来：“梁长官，我们赶到这里时，古站长应该已经死亡半个多小时。根据尸体上的弹孔以及现场留下的痕迹判断，行凶者至少动用了七八支枪，而且古站长当时显然毫无防备，几乎没有任何反抗机会。”
梁翊没有接话，走进病房朝床上的尸体看了一眼，随即转头吩咐：“邱轻阳，你带人仔细查现场，别放过任何线索。”
“明白。”
邱轻阳立即招呼手下进入病房，开始分头检查弹孔、弹壳以及其他可疑痕迹。
这时，江涛悄悄来到梁翊身旁，压低声音汇报道：“主任，情况有些不对。卑职昨天安排过来的八名兄弟，现在发现了五具尸体，剩下三个人没在医院。另外，古夫人同样不见踪影。”
梁翊目光一冷：“立刻派人去找。”
现在他已经没心思考虑其他事情，只想尽快把整件案子查清楚。
“是。”
江涛领命离开。
大约过了一阵，邱轻阳终于从病房里出来。
他的神色明显有些凝重。
“主任，从现场的痕迹以及凶手的行动方式看，卑职怀疑这件事和特高课有关。”
梁翊眼神微动：“为什么？”
邱轻阳解释道：“对方采用的方式，跟南造云子过去几次行动非常相似。都是提前掌握目标位置，然后趁对方完全没有警觉的时候，多人同时开火，直接用密集火力把人击毙，得手之后也不恋战，迅速离开现场。”
“南造云子……”
梁翊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眉头再次皱紧。
古剑明昨天才被送进协和医院。
如果真是南造云子安排的行动，那么问题就来了——她是怎么这么快得到消息的？
“你能确定吗？”梁翊问道。
邱轻阳摇了摇头：“目前只能算卑职根据办案经验作出的判断，还缺少直接证据。”
梁翊沉吟片刻，随即转头喊道：“江涛！”
江涛很快跑了回来：“主任。”
“马上联系警备司令部，让他们在所有通往日占区的主要道路设置检查卡口。过往人员和车辆一律严查，尤其是身份可疑的，一个都不要轻易放过去。”
“是！”
江涛转身去办。
梁翊心里却已经打定主意。
不管古剑明究竟是不是死在日本人手里，这件事都必须尽可能往特高课身上引。
一来日本方面原本就有重大嫌疑，二来他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彻底撇清自己和古剑明之死的关系。
邱轻阳这时说道：“主任，我还需要单独询问医院里的目击者，看看能不能补充一些线索。”
没等梁翊开口，陈局长便赶忙说道：“人都已经集中起来了，就在一楼大厅。邱长官若要问话，我可以带您过去。”
梁翊挥了挥手：“去吧。”
邱轻阳随即跟着陈局长离开。
没过多久，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梁翊回头看去，只见古夫人脸色苍白，哭得几乎站立不稳，一路跌跌撞撞地朝病房冲了过来。
她闯进房间之后，一看到古剑明的尸体，顿时扑到病床旁边，抱着丈夫嚎啕大哭起来。
凄厉的哭声不断从房间里传出。
梁翊听得心头烦躁，目光很快落在跟着古夫人回来的三名便衣特务身上。
他抬手把其中一人招到跟前，冷声问道：“我让你们负责看守古剑明夫妻，你们不好好守在医院，刚才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那名便衣特务立即挺直身体：“报告长官，是古夫人提出要出去买几件衣服，卑职三人担心她独自外出不安全，所以一路跟着她一起去了。”
“买衣服？”
梁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丈夫才刚被限制行动，古夫人不留在医院陪着，反而突然有闲心跑出去置办衣服？
这件事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他继续追问：“去了哪些地方？”
便衣特务仔细回忆了一下：“先到了朱雀街，之后去了霞飞路，后来还进了一家成衣裁缝铺。”
“你们从头到尾都跟在她身边？”
“基本没有离开。”便衣特务回答，“只有她在那家裁缝铺里量尺寸、订衣服时，我们几个男人进去不太方便，所以都守在门口。除此之外，一直都跟得很紧。”
梁翊眸光微凝：“她在里面待了多久？”
“大约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
若只是量尺寸、挑款式，再简单交代几句要求，这个时间确实说得过去。
可梁翊心底那股疑虑却并没有因此消失，反倒变得更重。
他沉默几秒，随即迈步重新走进病房。
古夫人仍旧伏在尸体旁痛哭。
梁翊走到近处，平静说道：“古夫人，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听到他的声音，古夫人猛然回过头。
下一刻，她眼中顿时浮现出浓浓恨意，几乎失去理智般尖声喊道：“是你！一定是你害死剑明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梁翊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
随即，他悄然发动读心术，直接读取起古夫人的记忆。
片刻之间，一幕幕零碎画面迅速涌入脑海。
暗桩……
成衣裁缝铺……
秘密电台……
还有一封刚刚发出去不久的电报。
梁翊原本冰冷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了然。
很快，他结束读心，缓缓睁开双眼。
看着眼前仍旧满脸悲愤的古夫人，梁翊忽然露出一抹冷笑：“古剑明这么多年竟没发现夫人还有做间谍的天分，倒真是浪费人才了。”
古夫人的哭声猛然一滞，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愕。
梁翊却根本没再理会她，转身径直走出病房。
来到门口之后，他立即叫住那几名便衣特务。
“你们现在就回刚才那家成衣裁缝铺，把店里的老板给我抓回来。”
几名特务微微一怔。
梁翊接着说道：“上二楼，床板下面藏着一个夹层，里面有一部电台。人和电台全部带回军情站，一样都别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