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同一天,东路讨逆军总司令刘峙直接转发了冯钦哉这封通电。
军事压力随之越来越大。
讨逆军司令部每天都会派出几十架飞机飞临西安上空实施轰炸。
炸弹不断落进城内,军民伤亡逐渐增加。
与此同时,张副司令又将周先生请到了西安,希望通过各方接触,共同寻找和平解决此事的办法。
下午6点整。
梁翊仍旧陪在委座身边。
此刻,他手里拿着当天刚送来的报纸,正在逐条念给委座听。
听到南京方面竟然已经举行讨逆誓师,委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梁翊读完以后,他终于忍不住怒道:“何敬之到底想干什么?”
“还举行什么讨逆誓师!”
“难道他连我一起也准备剿了吗?”
梁翊立即说道:“校长息怒。”
“现在最值得担心的,还是您的安全。”
“这几天西安上空不断有讨逆军飞机出现,每天都在投弹。”
他朝窗外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新城绥靖公署目标太明显,一旦飞行员判断失误,把炸弹投到这里,很有可能波及您的住处。”
委座却毫不在意。
“我早就说过,我个人生死算不得什么。”
“如果最后真死在自己部队投下的炸弹里,也算保全了我的名节。”
梁翊当然知道这话更多只是强硬姿态。
于是他很快换了个话题。
“学生听说,张副司令已经把蒋鼎文放回南京。”
“如果不出意外,夫人应该很快就会赶到西安。”
委座一听,顿时生气了。
“胡闹!”
“她一个女人,这个时候跑来西安干什么?”
“这里现在是什么地方?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战事!”
他立刻命令道:“你马上给戴雨农发报。”
“让他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夫人前来西安。”
梁翊却没有领命。
“请校长恕罪。”
“这封电报,学生不能发。”
委座神色忽然安静下来。
可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容易感觉到下面压着的怒火。
“为什么?”
梁翊知道自己必须解释清楚。
“因为学生认为,只有夫人亲自来到西安,这件事情才真正有希望解决。”
“她最了解校长,也最有可能劝您做出一些暂时的让步,从而脱离目前的困境。”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一句:“还有,学生之前已经提醒过。”
“现在这个局势下,戴处长未必还会完全按照您的命令做事。”
“他敢!”
委座顿时怒喝一声。
梁翊却没有退缩。
“校长,若您真不希望夫人冒险来西安,那么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尽快接受张杨方面的一部分主张。”
“只要局势缓和下来,自然也不需要夫人亲自冒险。”
“否则事情继续恶化,谁都无法保证还会发生什么。”
委座脸色愈发难看。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绝不会答应他们的条件。”
“让张杨彻底死了这条心。”
梁翊听完以后,便知道继续劝也不会有结果。
这老头的脾气,他早就领教过。
所以梁翊也只是提上一句,并没有再继续纠缠。
反正按照时间推算,夫人这一两天就会亲自赶到西安。
等她和同行人员真正抵达以后,整个西安事变也就距离和平解决不远了。
十二月二十二日。
古城西安下起了大雪。
正午十二点,梁翊陪着委座用饭,手里拿着当天送来的报纸,将外面的消息一条条念给他听。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张副司令的副官快步进来,先朝委座敬了个礼,随后转向梁翊:“梁站长,副司令让我通知你,马上随他去机场接人。”
梁翊心头微动,下意识看向委座:“校长,如果学生没有猜错,应该是夫人到了。”
委座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既然她已经来了,你就替我去接一下。”
说完,他似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路上买一束花带过去。”
“是!”
梁翊立即立正领命。
表面上,他仍旧保持着恭敬,心里却已经忍不住一阵欣喜。
让他代替自己去机场迎接夫人,还特意交代准备鲜花,这份差事看似简单,其中代表的意义却完全不同。
至少说明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委座已经开始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使用。
这段时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只有进一步获得委座的信任,他心中那些更长远的计划,未来才有可能一步步付诸实施。
“校长,学生先告退。”
梁翊再次敬礼,这才随副官离开房间。
两人沿着走廊快步向外走去。
副官边走边说道:“副司令已经在大门外等你。”
梁翊加快脚步,出了绥靖公署大楼,果然看到门口停着一支小型车队。
最前面是一辆军用吉普,中间停着黑色轿车,最后则跟着一辆军卡,车厢里坐满了荷枪实弹的警卫。
梁翊来到黑色轿车旁,拉开前排车门坐了进去。
张副司令已经坐在后座。
等他上车,对方直接吩咐:“走吧。”
汽车很快发动,车队驶离绥靖公署。
路上,张副司令忽然说道:“南京那边的局势,还真让你之前说中了。”
梁翊回过头。
张副司令继续道:“现在中央内部确实分成了两边,一边坚决主战,另一边主张和平解决。”
说着,他仔细看了梁翊几眼,忍不住皱眉笑道:“你这小子年纪不大,可很多事情倒像提前就能看见一样。”
“那你再给我说说,这场和谈最后究竟能不能成?”
梁翊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能。”
只有一个字,却十分笃定。
张副司令靠在后座上,沉默片刻后说道:“只要真能和平收场,实现停止内战、共同抗日,就算最后让我拿自己的命来赔,我也认了。”
梁翊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忽然说道:“副司令,能不能中途停一下?”
“怎么?”
“校长让我替他给夫人准备一束花。”
张副司令听完便说道:“东林街那边有家外国人开的花店。”
“那里应该还有百合。”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夫人比较喜欢这种花。”
梁翊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连夫人偏爱什么花都知道?
这让他难免联想到一些传闻。
据说在夫人嫁给委座之前,曾经对张副司令颇有好感。
若论当年的条件,张副司令确实称得上风流人物。
父亲是执掌北洋一方的张大帅,他本人不但家世显赫,还能讲一口十分流利的英语,再加上容貌气度俱佳,自然很容易得到年轻女子青睐。
只是那时候张副司令早已有正室。
以宋氏小姐的家世与骄傲,自然不可能委屈自己去给一个已经成家的男人做妾。
最后两人没有走到一起。
可关于这段往事,外界一直流传甚广,就连委座本人恐怕也并非毫不知情。
梁翊当然不会把这些想法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