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没再接这个话题，转而提醒道：“把电台架起来吧，该看看那边有没有回信了。”
“知道了。”
向影心招呼两名士兵，把那部小功率电台搬进自己的屋里，开始接收电讯。
梁翊则没有闲着，亲自和卫队士兵一起动手，把今晚住宿需要的地方收拾出来。
晚饭时，向母给所有人煮了地道的关中面。
一路奔波之后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味道竟出奇不错。
饭后，梁翊去了向影心的房间。
刚进门，向影心便把一张已经译好的电文递给他。
“侍从室回过来的，你自己看。”
梁翊接到手里扫了一眼。
整份回复极其简单，只有短短四个字。
西安面述。
看到这几个字，梁翊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他默算了一下时间。
今天已经是12月10日。
距离张、杨发动兵谏，只剩下两天。
这也意味着，他必须赶在事情真正发生以前，前往华清池，当面见到委座。
想到这里，梁翊把电文收好，又对向影心说道：“今晚你进一趟城，去见十七路军那个宪兵营长，想办法从他嘴里弄清楚，最近十七路军有没有什么异常调动。”
向影心一听这个人，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厌恶。
“那家伙是出了名的好色。如果不给足好处，想让他开口说有价值的东西，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当然了解此人。
当初她还是胡逸发三姨太的时候，对方就没少打她的主意。
梁翊问道：“他最喜欢什么？”
“还能有什么？”向影心冷笑一声，“漂亮女人，还有钱，这两样他都喜欢。”
“以前你们收买他，花了多少钱？”
“5000块现大洋。”
向影心答得很快。
反正当时出钱的是戴笠，她也没觉得心疼。
梁翊想了想，说道：“这次没必要花那么多。给他2000大洋的价码，只问十七路军最近的兵力调整和部队动向。”
“如果他还推三阻四，你就把戴老板抬出来，让他自己考虑后果。”
说到这里，梁翊又补了一句：“我会拨4名卫兵跟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过去，安全方面不用担心。”
向影心点头：“行，那我换套衣服，等会儿就进城。”
梁翊从随身箱子里取出几根金条，直接交到她手中。
这些钱一部分是用来购买情报的，至于剩下多少，就算给向影心的辛苦费。
天色刚暗下来不久，向影心便重新装扮妥当。
她换上一件领口较低、裙摆开衩的旗袍，在4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护送下乘马车进了西安城。
梁翊则留在向家。
他点亮桌上的煤油灯，伏在灯光下开始整理一份准备呈给委座的报告。
既然要去华清池见人，单凭一句捕风捉影的消息显然不够。
该做的准备必须全部做足。
否则到了委座面前，两手空空，仅凭嘴上说有东北军的人临死之前透露兵谏消息，很难让人真正重视。
好在梁翊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那名所谓身负重伤、临终之前泄露秘密的东北军军官，本就是他编出来的。
人已经“死”了，身份和口供自然都无从核实。
这种借口最大的好处，就是根本没有办法追查到底。
若是向影心今晚再能带回来一些十七路军近期的军事调动情报，那么整份报告就会显得更加可信。
哪怕委座最终仍然有所怀疑，也不会因此怪罪他不经请示便亲赴西安。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晚上11点左右，院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向影心回来了。
她这趟进城十分顺利，不但成功见到了那位十七路军宪兵营长，还以两根金条为代价，从对方手中换来了十七路军近期的兵力部署。
更让梁翊满意的是，这份情报里面甚至还涉及部分东北军的驻军安排。
有了这些东西，他明天去见委座时，底气无疑又足了几分。
梁翊当即把向影心带回来的情报，与自己提前编好的内容放到一起重新整理。
随后，他把两边的信息全部揉进报告之中。
一些前后容易冲突，或者不太合乎逻辑的地方，也被他逐项修改，让整件事看起来尽可能严密。
只要不是专门调动大量人手顺藤摸瓜地深查，很难从表面找出什么明显漏洞。
何况梁翊很清楚，如今委座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西北剿匪事务上，未必有精力为了这一份示警报告进行彻查。
他将整篇报告从头到尾又反复看了几遍。
确定时间、人物和情报之间都能勉强衔接，至少看不出太明显的破绽后，梁翊才终于满意地将报告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抬起头。
目光随之落在了刚刚从城里回来的向影心身上。
昏黄的灯光落在向影心身上，将她那袭粉色低领开衩旗袍映得愈发惹眼。
她本就生得妩媚，眉眼间自带一股撩人的风情，尤其那双像含着春水般的眸子朝梁翊望来时，更让人难免心生躁动。
梁翊盯着她看了片刻，心里确实升起过将这个女人按倒的念头，不过最后还是压了下去。
原因其实很简单。
其一，向影心并非什么正统情报科班出身，她能进入军情系统，完全是戴笠亲手发掘并带进来的。可以说，戴笠就是她走上特工这条路的引路人。
更何况，她和戴笠之间的关系，本就远远超出普通上下级。
想到这一层，梁翊心里便多少有些膈应。
至于第二点，则更加直接。
在他眼中，向影心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
他可以用她的人脉，也可以借她的身份做事，却没兴趣和这个女人牵扯得太深。
正因为如此，这一路上向影心那些似有若无的暗示，他始终装作没有看明白。
这女人身段确实没得挑，腰细臀翘，胸前更是颇为惹眼，可在梁翊看来，她身上的麻烦同样不少。
以他的条件，还远远没到非得招惹这种女人不可的地步。
于是梁翊很快移开目光，平静说道：“明晚跟我一起去见委座。”
向影心听见这话，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兴奋：“知道了。”
她虽然是戴笠亲自招进军情处的人，可真正接触过的大人物其实并不算多。
至于国家最高层的人，更是从未真正见过。
如今突然听说梁翊要带她一起过去，心里自然难免期待。
可梁翊接下来一句话，立刻给她泼了盆冷水。
“别想多了，我不是带你进去见委座。”
他扫了向影心一眼，继续说道：“你到时候去侍从室留下口供，把我们掌握的事情说明白，证明我报告里的内容并非凭空编造。”
向影心脸上的期待瞬间散去。
“哦。”
这一声答得明显有些失落。
梁翊却懒得理会，直接起身道：“不早了，睡吧。”
说完，他脱下外套，径直上了向影心房里的床。
好在这张床足够宽敞，上面本就摆着两床被褥。
两个人各占一边，倒也互不妨碍。
向影心看他真的躺下，只能转身吹灭煤油灯。
屋里顿时暗了下来。
她摸黑脱掉旗袍，也钻进另一床被子里。
刚开始的时候，向影心并没有立刻入睡。
她安静躺着，等了许久，甚至暗暗留意着身旁的动静。
可梁翊那边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又过了一阵，一阵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从床另一侧传来。
向影心顿时明白，这家伙竟然真的睡着了。
她心里那些小心思只得彻底收起，翻了个身，也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