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西安事变最后究竟如何发展,他并不打算真正插手进去。
一方面,那件事情牵扯的人和势力太多,远不是他眼下能够左右的。
另一方面,他如今说到底也只是军情处的一名上校站长。
这种足以影响全国局势的大事件,本来也轮不到他决定方向。
所以梁翊想得很简单。
不改变事情本身,只在其中找到最有利于自己的位置,拿到该拿的政治利益就够了。
旁边的向影心观察了他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一个人闭着眼睛想什么呢?”
“没什么。”
梁翊语气平淡。
向影心轻叹了一声,满脸无奈:“这次我可真被你害惨了。如果处座知道我背着他跟你跑回西安,说不定真会拿家法处置我。”
梁翊听完不但毫不同情,反而笑了起来:“知道怕就行。”
向影心狠狠瞪了他一眼。
“都已经上车了,你现在总能告诉我了吧?”
她压低声音继续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值得你连处座的态度都不顾,非得冒险跑到西安?”
梁翊睁开眼,忽然露出一抹有些古怪的笑容。
“真那么想知道?”
“废话。”
向影心没好气地回答:“不想知道,我问你这么多遍干什么?”
梁翊略微向后靠了靠,像是终于决定透露一些内幕。
“几天以前,我手下抓住过一个男人。”
他缓缓说道:“那个人自称是东北军张副司令身边的心腹,而且当时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向影心的表情逐渐认真起来。
梁翊继续往下编:“临死以前,他说了一件事。”
“张副司令准备对委座实行兵谏。”
听到这句话,向影心脸色顿时变了。
梁翊却表现得异常平静:“那个人把消息说完没多久就死了。我考虑了很久,觉得这件事无论是真是假,都不能完全当成没听见。”
“所以我才决定亲自来西安一趟,想办法当面见到委座,再把事情向他禀报。”
这些话当然全是梁翊临时编出来的。
可向影心并不知道内情。
她听完之后,反而觉得梁翊简直是疯了。
“人都已经死了,你拿什么证明?”
向影心皱眉道:“等见到委座以后,你难道只凭一句死无对证的话,就说张副司令准备发动兵谏?”
她越说越觉得这件事荒唐。
“再说,张副司令和委座的关系一向不同寻常。如果消息是真的倒还罢了,可万一这根本就是假的呢?”
“到时候你既要面对委座,又得得罪张副司令。”
向影心看着梁翊,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在她看来,为了一句来历不明、甚至无法验证的临终之言,就不惜从上海一路冒险跑到西北,还把自己的政治前途都押了上去,实在太不值得了。
梁翊一脸正色地说道:“我是黄埔出身,校长一旦有危险,做学生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哪怕最后证明只是虚惊一场,大不了我把这身军装脱了就是。”
“你倒是说得轻巧!”向影心没好气地瞪着他,“你不当这个官无所谓,那我怎么办?”
梁翊顿时笑了起来:“所以你现在该明白了吧?从上火车那一刻开始,咱们俩就已经拴到了一块。真出了事,我跑不了,你也躲不掉。”
向影心被他说得一阵气闷,却又无话反驳。
毕竟人都已经坐在前往西安的火车上,现在再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能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
经过足足一天两夜的奔波,列车终于驶入西安火车站。
古时的西安名为长安,素有六朝古都之称,附近还有华清宫等颇负盛名的去处。如今驻守这里的,则是杨虎城统领的十七路军。
十七路军脱胎于冯玉祥麾下的西北军。当年中原大战期间,杨虎城选择站到南京政府一边,也因此替昔日西北军留下了一部分根基。
火车停稳以后,梁翊一行陆续下车。
30名卫队士兵在前方分开拥挤的人群,李欢则始终紧跟在梁翊身边。众人在密密麻麻的旅客中挤了好一阵,才终于走出车站。
到了外面,向影心转头说道:“我娘家就在西安城郊。要不先去我家住下,等安顿好了,再考虑后面的事情?”
“也好。”
梁翊稍加思索便答应下来。
这里毕竟是十七路军经营多年的地盘,他一个军事情报处的人突然带着几十名武装士兵进入西安,多少有些惹眼。
这次是来寻找机会的,可别政治资本还没捞到,反倒先把自己搭进去。
李欢很快在站外雇来两辆马车。
其中一辆供梁翊和向影心乘坐,另一辆专门运送他们随身携带的箱子和装备。
他们人数不少,除了身上的军装,每个卫队士兵还额外带了一套便衣,因此行李并不算少。
马车一路驶向西安郊外,等赶到向家时,已经将近晚上7点。
向影心的娘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院。
她父亲靠行医为生,是当地的郎中,母亲则是土生土长的关中妇人。
多年没有见到女儿,如今人突然回来,向父本来还满心欢喜,可等看到后面跟着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军人,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向影心赶紧上前介绍:“爸,这位是军事情报处上海站的梁翊梁站长,上校军衔。后面这些人,都是他的随行卫队。”
听说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男人竟是上校,向父不敢怠慢,赶忙客气招呼:“原来是梁长官,您能到寒舍来,实在是我们家的荣幸。”
“伯父不必这么客气。”
梁翊态度颇为谦和:“我此次从上海赶来西安,是因为有些重要事情需要处理。接下来可能得在府上借住几日,不知会不会太过打扰?”
“不会不会,当然没问题。”
向父答应得十分痛快,可话说完以后,再看看梁翊身后的三十来人,又回头瞧了瞧自家那几间屋子,顿时露出为难之色。
“只是……家里地方实在小,现在能腾出来住人的,也就两间房。你们这么多人,恐怕挤不下啊。”
梁翊笑道:“这倒不碍事。两间屋已经够用了,只麻烦伯父帮忙找些木板回来,晚上铺在地上,我和弟兄们打通铺即可。”
“这怎么行?”
向父一听便有些迟疑。
堂堂一个上校长官,竟要跟手下士兵一起睡地铺,他总觉得实在不合规矩。
向影心却在一旁笑道:“爸,你就照梁长官的意思准备吧。他自己都不介意,你还替他操这个心干什么?”
“那……好吧。”
向父只得答应:“我这就出去找些木板回来,只是要委屈梁长官几天了。”
“行军在外,比这差的条件都住过,谈不上委屈。”
梁翊笑着摆摆手。
等向父离开以后,向影心忽然往他旁边凑了凑,小声说道:“晚上你可以睡我那间屋。”
梁翊听得心里一乐。
说什么睡她的房间,干脆说睡她岂不是更直接。
不过这里毕竟是向影心家中,他还真没打算乱来。
“算了,这是你娘家。”梁翊说道,“真让你家里人看见不太好,我还是和李欢他们住一起。”
向影心眼中顿时多了几分幽怨:“随你,爱睡哪儿睡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