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电话的是团部的一名参谋。
对方一听电话来自上海军情站,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连声表示会将命令转达给驻军长官。
结束通话后,梁翊又联系范绍增,把已经通知驻军的消息告诉对方,让他不必继续担心。
倘若他的推断没有出错,范绍增明日多半便会动身前往太湖,亲自协助驻军清剿水匪。
不过太湖附近驻守的仅是一个地方保安团,全部兵力不过千余人,装备更是寒酸,手里的枪械大多还是老套筒和汉阳造。
凭这样一支部队,想要消灭纵横长江水面的太湖帮,简直与痴人说梦无异。
除非范绍增愿意拿出一批武器弹药,帮助这个保安团提升战力,或许还能多几分胜算。
当然,即便装备得到补充,也必须建立在向影心成功挑起太湖帮内乱的前提下。否则水匪上下齐心,单靠一个地方团,依旧不可能攻破他们的巢穴。
梁翊反复思量,最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看各方接下来如何行事,再伺机介入。
临近傍晚,他结束一天公务,乘车返回家中。
刚走进客厅,便见唐梦涵坐在沙发上哭得梨花带雨,眼睛红肿得像个泪人。小泽米莉则陪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
梁翊扫了二人一眼,皱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惹你了?”
“你……就是你!”
唐梦涵一见到他,哭声反而变得更大。
小泽米莉从沙发上起身,快步来到梁翊身旁,十分自然地替他脱下外衣,仔细挂到一边。
梁翊朝唐梦涵扬了扬下巴,问道:“她又是哪根筋不对?”
小泽米莉语气中带着几分幽怨:“唐小姐只是对先生存在一些误解。请您稍微耐心些,我会慢慢劝她想明白的。”
“有什么好劝的?愿意哭便让她继续哭。”
梁翊又不是唐梦涵的父亲,当然不会纵容她那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
“是。”
小泽米莉如今已经把自己当作梁翊的妻子。按照她从小接受的观念,妻子自然不能违背丈夫的意思。
梁翊走进盥洗室洗了把脸,重新回到客厅后,直接对小泽米莉吩咐道:“从今天起,她便交给你训练。”
“格斗、枪械、无线电收发、密码破译、渗透伪装、潜伏侦察、拍照取证,还有日语,全都必须教会她。总而言之,我要你把这个女人训练成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特工。”
小泽米莉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悦,立即点头:“先生放心,我一定会认真教导唐小姐。”
“什么?”
唐梦涵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满脸抗拒地喊道:“我不同意!我绝不可能去做那种双手沾满鲜血的特务!”
梁翊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喝道:“抗议顶个屁用!这里是老子的地方,轮不到你挑三拣四。最好乖乖照命令去做,否则老子直接把你扔进黄浦江喂鱼!”
被他凶神恶煞地一吼,唐梦涵吓得身体一颤,满腹委屈再次涌上心头,眼泪也跟着滚落下来。
“哭什么哭!”
梁翊最受不了女人在面前哭哭啼啼,脸上的不耐之色更浓。
小泽米莉连忙说道:“先生先回房休息吧。既然您把唐小姐交给我,我会负责让她懂得这里的规矩。”
在她看来,唐梦涵从这一刻起便是自己的学员,而身为教官,她自然要尽到训练和管束的责任。
“嗯,好好教一教,别让她成天只知道掉眼泪。”
梁翊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返回房间。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小泽米莉方才还温柔似水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凌厉。
她看向仍坐在那里啜泣的唐梦涵,声音冷硬地命令道:“学员唐梦涵,立即起立!”
唐梦涵不耐烦地擦着泪水:“凭什么起立?我已经说过,我根本不想学这些东西。”
小泽米莉面无表情地说道:“教官下达的指令,学员必须毫无条件地执行。若敢违抗,你将承受极其严厉的处罚。”
这并不是一句单纯的恐吓。
小泽米莉已经准备按照日本特务机关最严格的训练方式,彻底磨掉这位唐家大小姐身上娇生惯养的脾气。
半个钟头以后,唐梦涵已经不敢再同小泽米莉顶嘴。
在对方的命令下,她先围着大厅跑足一百圈,又咬牙做完五十个俯卧撑。几番折腾下来,这位从小娇生惯养的唐家大小姐,终于被小泽米莉彻底压服,只能老老实实接受训练,开始学习各种特工本领。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梁翊乘车来到军情站,才进办公楼,便得知王亚樵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九哥,有事情打个电话通知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梁翊笑着迎上前去。
王亚樵脸上带着明显喜色:“我今天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昨夜虹口的远东会社遭到袭击,十几个东洋鬼子当场丧命。听说会社社长斋藤敏代也受了重伤,如今还躺在日本人的医院里抢救。”
“好!”
梁翊听后放声大笑:“若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私人拿出十万法币犒赏他们。”
王亚樵目光一亮,立刻追问:“此话当真?”
梁翊看着他的神情,似笑非笑道:“这件事该不会是九哥亲自做的吧?”
“不是我。”
王亚樵摇了摇头,随即笑道:“动手的是你麾下的人。”
“我的人?”
梁翊微微一怔。
他从未下令袭击远东会社,手下人又怎么会突然跑到虹口动手?难不成是王亚樵弄错了?
王亚樵看出他的疑惑,便解释道:“是先遣队干的,余立奎亲自带人行动。他们从苏州河偷渡进入日本控制区,又乔装成日本人,趁夜袭击了远东会社。得手之后,众人依旧沿原路渡河返回,随后全跑到我那里避风头去了。”
“原来是他们。”
梁翊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连连点头:“干得漂亮。”
王亚樵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说道:“这群兄弟自由散漫惯了,做什么事情都不晓得提前知会你一声。因此,我一大早便代他们过来请罪。”
“九哥言重了。”梁翊并未介意,“我虽挂着先遣队队长的名头,可他们平日如何行动,向来都是自己拿主意。”
他心里十分清楚,先遣队那些人并未真正服从自己。如今能够镇住这群桀骜之辈的,也只有王亚樵。
“话不能这么说。”王亚樵神色认真,“你既是他们的直属长官,他们以后再有任何行动,就必须先向你报告。只有得到你的批准,才能擅自动手。”
王亚樵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方面是不希望此事影响彼此之间的兄弟情分,另一方面,也是不愿余立奎等人继续游离在军情站体系之外。
他多年单打独斗,心里比谁都明白,仅凭一群人的力量,终究难以成就大事。只有将各方人马真正拧成一股绳,未来才能同日本人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