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又塞了条子。马哥说,他不是来抓人的。他在向我们递投名状。
“刚子?”
我蹲在门边,把那张字条捡起来。纸很糙,字迹潦草,落款“刚子”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我把纸条递给张茜茜,她接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皱眉:“不是他写的字。刚子左手不会写字,村里人都知道他只会画押。”
“所以,这是别人代笔,把刚子推出来了。”
“是。”张茜茜点头,“这样万一我们出了事,锅是刚子背。”
马哥“哟”了一声:“这背后的人,有点脑子。不像赵有德的作风。”
“你是说,不是赵有德的人干的?”
“赵有德要请人,从来不会用‘请’字。他会直接让人绑了你们,往车里一塞,嘴巴一堵。三天后请你们去一趟?这张字条上,没有赵有德常用的威胁词。倒像是一个知道内情、但又不愿下死手的人。”
我脑中浮现出刚子那张吓破胆的脸。枪口打抖、嘴唇发白、开保险都不会。他不敢。他怕。如果这字条真是他递的,那说明什么?说明有人知道他和我娘的死有关,有人想通过我,把赵有德拉下去。
“先别管是谁。三天后,我们不能去。”我说。
“可是……如果不去,他会不会变本加厉?”丁芯小声问。
“那也不去。”李东东把拳头捏得咔咔响,“他赵有德再厉害,还能在大街上放狼狗咬人不成?光天化日之下一群大人抢五个孩子,他不要脸了?”
“他早就不要脸了。”张茜茜淡淡说。
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南边黑松坡采菌。一来赚钱的事不能停,二来也探探赵有德在县城到底有多少眼线。我们换了路线,从旧城南门出城,绕了条小路。马哥扫描显示附近没有可疑的人。
黑松坡比大青山矮,路好走些。但林子更密,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菌子不多,好在品质不错。我们采了半筐,只听前面传来一阵动静。
五个半大小子,从坡下面钻出来。领头的穿着一双解放鞋,嘴里嚼着槟榔,脖子上挂着一串木珠子,手里拿把短棍。另外四个也不怀好意地散开,成半月形把我们围住。
“喂,谁让你们上这儿采菌子的?”领头的短棍在地上一点一点,“这一片,是强哥的地盘。想上山,交五块钱过路费。交了,随便采。不交,把筐留下,人滚。”
他说到后面,眼睛一直在安楠和丁芯身上打转。
我眉头一皱。马哥说:“这几个小崽子认识你们。那个领头的叫周小虎,是牛蹄村村支书周大富的侄子。以前黄老四带他截过你们。”
我想起来了。这小子比我们大一岁,读初中时就是牛蹄村的“小霸王”。后来跟了黄老四,年纪虽小,坏水不少。他没去牛蹄山堵我们,却跑到这里来收“保护费”,估计是听说了我们离开牛蹄村的事,专程来找茬。
“周小虎。”我平静地叫他名字。
周小虎一愣,随即脸色一沉:“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我还知道,你上次偷看丁芯洗澡,被李东东用扁担砸破了头。脑门上现在还有个疤。”说着,我指了指他额头。
周小虎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放你妈的屁!老子今天不把你……”
他还没说完,李东东已经不声不响地绕到了他身后。周小虎感觉到不对时,一根扁担已经横在了他后膝弯处。
“跪不跪?”李东东的声音从周小虎头顶传来。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李东东的试法,可没轻的。”
她猛地一压,周小虎“扑通”一声跪在松针上。另四个混混刚想动,李东东已经抽出周小虎手里的短棍,一棍扫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手上,两声惨叫。剩下两个立刻怂了,站在原地直哆嗦。
我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马哥感慨:“早就说过,这姑娘的战斗天赋不低。你以后要是开武馆,她可以当总教头。有些人生来就是啊——”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半钟。周小虎趴在松针里,脸都被地里的松针刺红了。他抬头看我,眼里又惊又怕。
李东东把自己的扁担往地上一杵,朗声说:“给我听好了。以后在南门这一片,你们几个要是再欺负学生、劫小孩,老娘见一次打一次。我不管你背后是黄老四还是赵有德,只要你敢惹我和我的家人,我就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差点笑出来。马哥:“这丫头骂人的词还挺多。上回在牛蹄村不是这么说的啊。”
“那回环境不允许。”我无声地怼他。
周小虎们连滚带爬地跑了。丁芯从松树后探出脑袋,拍着胸口:“东东姐好厉害!但是好吓人。”安楠笑着去给她擦汗。张茜茜则一直站在高处,盯着山下的小路。
张茜茜从高处走下来,嘴角带着点笑意,上下看了李东东一眼:“打得好。这一带的人往后都得记住你——贵州来的,够辣。”李东东把扁担往肩上一搁:“辣就辣。从今天起,我就是贵州辣子,谁惹咱,谁尝辣。”
“有人来了。”张茜茜冷不丁说,“两个大人,一男一女。往坡上走。”
马哥在脑子里啧了一声:“那男人左小腿绑着东西,形状像刀具;那女人袖子里有根短棍。采菇?采的是你们的命。不是采菇,是来点火。”
“点火?”我心头一凛。
“对。黑松坡近期干旱,如果我们在松树林里生火烤菌子,一旦起火,五个孩子就会被烧死,或被当成放火犯。赵有德想一石二鸟,把你们诬陷成纵火者。”
我后背瞬间一凉。这招太毒了。
“茜茜!”我压低声音,“赶紧带她们从北面绕下去。别往山下的路走。别回头。我拖后面。”
“那你呢?”
“我留下来看看他们到底带了什么。”我看见李东东要反对,立刻说,“我跑得快,系统也提醒我了。你们先走,我随后跟上来。”
四女犹豫了一下,最终听了。张茜茜带着丁芯、安楠走在前面,李东东跟在我旁边不肯走。我推了她一把:“快!”
李东东跺了跺脚:“你要是不下来,我就上去背你!”说完才转身往下跑。
我往林子里一闪,蹲在一块矮崖下。那对男女已经走到我们采菌的地方,四下望了望。女的冷不丁开口:“刚子说的没错,他们真往这边来了。可人怎么不见了?”
男的说:“算了,先把火点着。赵哥说了,山火一起,所有在山上的人都有嫌疑。最好能烧死几个。”
我听得血液都凉了。马哥:“他们已经不是来抓人,是来要命。也说明一件事:你们在县城,已经不能等了。三天时间太久,你最好明天就去找一个人。”
“谁?”
“赵有德的司机,廖秃子。”马哥说,“赵有德今天接了个电话,提了一句:‘小廖,明早九点来接我。’廖秃子知道不少内情。你需要一个能在赵家进出的眼线。但是我也提醒你,廖秃子见过不少勾当,不好糊弄。”
我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悄悄从北坡撤了。山脚下和张茜茜她们会合。大家的脸色都不好,但没人哭。李东东甩了甩胳膊,把扁担插进背包带里:“这一片不能待了。我们要尽快换个地方。”
我点点头:“我们明天去找廖秃子。”
“廖秃子是谁?”安楠问。
“赵有德的司机。”我看了看天色,“这个人,是我们闯进赵家的第一把钥匙。”
回到出租屋,天已经黑透。门是虚掩着的。地上多了一双沾着红泥的布鞋。灶台上扣着一碗新蒸的米饭,饭里插着一根燃烧过的火柴。火柴下面压着一张字条,写着:“交出头上的照片,送你们离开贵州。否则,下一顿饭,就是上路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