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会开始前一天，叶天拿到了核心席位。
那是一枚六角形黑色工牌，正面刻着万流城的水纹，背面则有一道极细的银线。
总指挥拿到工牌后，第一件事不是研究天工会，而是把它放在定界环旁边检查。
“没有追踪印记。”
“还有呢？”
“没有神魂绑定，不能远程锁定。若有人拿着相同工牌接近，银线会变色。”
叶天接过工牌，翻看了一遍。
“万流城的东西，防得很细。”
“顾流川不相信任何外来者。”
“正常。能把一座城经营到今天的人，若是轻易相信别人，早就死了。”
天工会当天，万流城中心区域的所有银水都改变了流向。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水流汇入中央，形成一座巨大的圆形水台。
水台上方悬着九层浮空楼。
每一层都被阵法隔开，越往上，能够进入的人越少。
最下方是普通商会和工坊，往上是十劫修士，再往上才是各方势力真正争夺的核心席位。
叶天带着总指挥、修罗、老张、雷动和太虚武帝进入第七层。
其余人留在外面。
不是因为叶天不愿意带他们进去，而是万流城的阵法最多只能承受七劫以上法则同时出现。若九十一名九劫一起踏入核心楼层，整座浮空楼都可能被他们的气息压塌。
老张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上方。
“为什么不让他们都进去？人多，喊价也有气势。”
“你是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
“我主要是觉得热闹。”
“那你留在外面负责热闹。”
老张立刻不乐意。
“我也想看真货。”
修罗瞥了他一眼。
“你看得懂？”
“看不懂也能看。”
“那和看墙有什么区别？”
老张转头道：“总指挥，你管管他。”
总指挥面无表情。
“留在外面。”
老张只能抱着枪站在楼梯口。
第七层内，只有三十六个座位。
每个座位之间隔着一层水幕，能够阻挡神念探查，却不会影响声音传递。
叶天落座后，先看向对面的三个包厢。
左侧包厢挂着青铜锤标志，来自万锻神宗。
右侧包厢是一片银色羽毛。
苍羽仙域的人来了。
叶天没有立刻看过去。
苍羽仙域的包厢中坐着三个人。
一名白发女子，两名灰袍老者。
三人修为都在十劫，其中一名灰袍老者已经半只脚踏入真仙。
他们没有隐藏气息，却也没有直接挑衅。
拍卖会尚未开始，双方隔着水幕对视了一瞬。
白发女子抬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叶天低头整理袖口，像是没有看见。
修罗问：“要不要处理？”
“不急。”
“她在挑衅。”
“她修为比你低，才会用这种方式挑衅。真有把握杀我，不会提前告诉我。”
修罗想了想。
“有道理。”
太虚武帝低声道：“苍羽仙域来的人，应该是巡界府的执事。她名叫白芷，十劫巅峰，修的是羽化法则。旁边那两人，一个叫韩川，一个叫季明，都是十劫后期。”
“知道他们来做什么吗？”叶天问。
“看拍卖清单，主要目标是三件东西。第一件，界脉缓冲炉。第二件，界源母髓。第三件，就是《叩仙录》。”
叶天打开手里的玉册。
天工会一共三百六十件拍品，前两百件都是十劫以下的阵材、灵材和成品阵器。
他没有兴趣。
真正值得看的，从二百零一号开始。
二百零一号，十劫界脉缓冲炉。
作用是把暴烈的界脉力量分成十二层，再按顺序送入界胎。它不能直接增强法则，却能降低界胎承载时的冲击。
正适合叶天现在使用。
起拍价，八十万大道源石。
拍卖师刚报出价格，楼下便开始竞价。
九十万。
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
叶天没有出手。
直到价格涨到三百八十万，场内的声音慢了下来。
他抬手。
“五百万。”
拍卖师立即报出。
“五百万大道源石，天字七号出价五百万，还有更高吗？”
万锻神宗的包厢传出声音。
“五百五十万。”
叶天等了两息。
“七百万。”
这一次，没有人再跟。
界脉缓冲炉到手。
老张站在第七层外听见价格，嘴角抽动。
“一个炉子七百万？”
旁边负责引路的侍女轻声道：“那是十劫阵器。”
“我知道。”
“那您觉得多少合适？”
“七千。”
侍女愣住。
老张认真道：“七千大道源石，不能再多。七千块源石买个炉子，已经给它面子了。”
侍女低下头，不敢说话。
二百一十二号，是一枚界源母髓。
只有拳头大小，内部却有一条完整的界脉纹路。
它比定界源髓更加稳定，作用也更直接，能够辅助界胎建立核心承重结构。
起拍价一千万。
苍羽仙域率先出价。
“一千五百万。”
万锻神宗跟上。
“两千万。”
叶天看了片刻，开口。
“三千万。”
白芷立刻接上。
“三千五百万。”
“四千万。”
“五千万。”
双方的价格迅速上涨。
总指挥低声道：“这枚母髓对你有用？”
“有。”
“最高出价？”
“八千万。”
白芷再次出价。
“七千万。”
叶天没有立即跟。
场内安静下来。
拍卖师等了三息，正要落锤，叶天才抬手。
“八千万。”
白芷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八千五百万。”
叶天没有继续。
拍卖师连喊三次，界源母髓被白芷买下。
老张在外面听得心疼。
“他怎么不加？”
总指挥道：“超过预估价值了。”
“可叶天不是有钱吗？”
“有钱也不能什么都买。”
叶天没有解释。
那枚界源母髓确实适合他，但它的效果只比定界源髓强两成，价格却已经高出数十倍。
若是八千万大道源石买回来，短时间内只会增加材料储备，不会让混沌种子立刻发生质变。
他不喜欢为了争一口气，把资源扔进没有回报的地方。
二百三十号拍品，是一份完整的《叩仙录》。
拍卖师没有立即介绍内容。
她先抬手，打开一个封闭玉匣。
玉匣中放着一本灰色古册。
古册看起来并不厚，只有三百六十页，封面没有名字，边缘却有一圈淡金色的水纹。
“此书由三位真仙共同整理，记录了他们从十劫巅峰到渡过仙关的完整经历。”
拍卖师说到这里，场内明显安静下来。
“书中包含三次突破成功记录，七次失败记录，以及两种已经失传的界胎承载方法。需要说明的是，此书并非灵技，也不直接提供修为。若买家希望靠它立刻成仙，本阁不作任何保证。”
楼下有人笑出了声。
“哪有书能让人立刻成仙？”
拍卖师也笑了笑。
“所以起拍价，五千万大道源石。”
价格刚报出，苍羽仙域便喊出一亿。
万锻神宗没有跟。
几处包厢沉默片刻后，陆续有人出价。
一亿一千万。
一亿三千万。
一亿五千万。
叶天翻过手里的拍品说明。
说明上写得很简单，真正重要的内容却被故意抹去了。
三位真仙的名字没有写。
失败记录的原因也没有写。
只在最后一页标注了一句。
“买家需自行承担阅读后的因果风险。”
这句话不是吓人。
真正的仙境记录，往往会留下修炼者的法则痕迹。境界越高，留下的痕迹越重。若读者法则与记录者差距太大，贸然沉入其中，可能被别人的法则冲乱自身界胎。
但叶天不太担心。
他的混沌法则能够分解和演【第125章】先把门槛看清楚
“门怎么推，到了地方再问。”
总指挥将航图铺在石桌上，把通往万流城的三条路线重新描了一遍。
“眼下先解决一件事。咱们这么多人进城，不能还用星衡矿场的船籍。”
叶天低头看去。
六艘运输舟的底舱，都刻着外巡府的登记纹。那东西没有追踪作用，却相当于挂在船上的牌照。一到正规港口，人家看一眼，就知道这船原先属于谁。
老张站在旁边，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办法。磨掉，或者翻个面。”
“还有第三个。”
叶天把缴获的船契放到桌上。
“按战利品重新登记。该交的费用交，来历说清楚。咱们是与苍羽仙域结了仇，不是准备跟所有港口都结仇。”
总指挥点头。
这也是他的意思。
混沌星海里可以绕路，到了万流城，总不能每回进门都先打守卫。
当天下午，两名擅长交涉的军团成员带着资料先行出发。叶天等人仍留在栖风礁，等入港手续办妥再动身。
这三天，他也没闲着。
六劫后的混沌种子虽然缩小了一圈，承受力量的方式却变了。以前一股压力落下，要靠他主动调动三处分流。现在，只要没超过承受范围，边界便会自行让开一点，将压力分散。
叶天取出一块源石，连续试了十七次。
第十八次，种子内的浅水忽然少了一线。
他立刻停下。
“不是不花力气，是花在了里面。”
看起来轻松的变化，同样有消耗，只是不再需要他每次伸手去管。
他将这一点记进玉简，又重新调整平日的修炼用量。
境界升了，能吸收的资源多了，但还没到把育界阵拧到最大的时候。
第三日傍晚，先行人员传回消息。
船籍能换。
矿工也能入城。
不过，万流城不接受一张担保书替三千人定去处，必须由本人逐一确认。重病无法开口的，可以暂住医舍，等清醒后补录。
许长庚听完，愣了许久。
“他们真问每个人？”
“问。”总指挥说。
老者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矿籍原册，过了片刻，忽然把册子捧得更稳了。
以前这本册子写着谁归谁管。
如今总算能拿它证明，谁该从里面划出去。
两日后，六艘运输舟穿过最后一片碎星带。
万流城出现在前方。
它不是建在一颗星辰上，而是依托七块巨大的虚空陆地连成。陆地之间有宽阔水道，水中流的也不是寻常河水，而是被阵法约束住的淡蓝色灵潮。
数百艘舟船沿着水道缓缓入港。
远处一座造船坊刚打开顶棚，里面悬着半艘尚未装甲的楼船。几十名阵工站在不同位置，依次试亮船身上的阵纹。
老张看得眼睛发亮。
“这地方像样。连盖房子的都不怕把屋顶掀了。”
总指挥瞥了他一眼。
“人家那是能开合的顶棚。”
“我那个也能开。”
“能合吗？”
老张扭头去看水道，不接话了。
运输舟停在指定泊位。
登船核验的不是一队披甲修士，只有一名青衣女执事与两名账吏。
女执事名叫秦素，九劫修为，胸前挂着万流城港务司的铜牌。她上船后，先看船契，再看矿籍，没有上来就把神念往每个人身上扫。
“储物器不在普通入港核验范围内。”她将一张条目清单递给叶天，“但不许在城内擅自展开小世界，不许携带失控兽群，也不许把未处理的乱纹尘排入水道。”
叶天看过，点头。
“我们的病人身上有乱纹尘残留，已经分区安置。净尘阵截下来的废晶，也都封存着。”
秦素看了眼货舱外整齐码放的黑箱。
箱上标着日期、数量和封存人。
她语气缓和了一些。
“那就省事了。城西有专门收这些废料的地方，收费按重量，不按你们有多少人。”
老张原本正悄悄往外挪一只箱子，听见这话，手停住了。
叶天看向他。
“你准备干什么？”
“放近点，方便人家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