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云散去后，叶天没有继续加大育界阵的输入。
他先把阵法关了。
丹田里的混沌种子已经能自行维持，却还经不起长时间的急剧变化。此刻强行把气息推过临界点，无异于房梁刚搭好，就往屋顶上堆石头。
门外，总指挥已经到了。
“感应到了？”
“嗯。”
叶天推门出来。
“不是今天。先把渡劫的地方选好。”
总指挥递来三块玉简。
“附近能用的空域，已经查过。第一处最远，法则稳定，但退路少。第二处靠近主航线，容易被看到。第三处在北侧风壁外，有一条可以绕回驻地的空道。”
叶天逐一查看。
最后选了第三处。
那里没有厚重矿层，也没有旧矿里堆积的乱纹可借。
只是一片空荡荡的虚空。
好处是干净。
天劫落下来，不会再引动别的东西，把原本能算清的风险搅成一锅粥。
“渡劫时，驻地的人不要过去。”
叶天把玉简还回去。
“你们也不用围一圈。分成前后两队，一队守退路，一队盯航线。真有人来，先报警，别急着拼命。”
老张从后面走来。
“要是裴渡呢？”
“我会提前停下最后一步。”
叶天看了他一眼。
“渡劫是为了变强，不是为了凑个热闹给仙人看。”
上次借旧矿脱身，靠的是准备、地形，以及裴渡必须顾及的外巡府阵枢。
同一招不能指望第二回还管用。
老张点点头，拎着枪去试退路。
总指挥却没有立刻走。
他拿出另一枚玉简。
“南侧风口收到的公开悬赏。苍羽仙域又加价了。”
叶天接过来。
里面没有准确位置，只有他的容貌、混沌法则的特征，以及九十名高阶武帝随行的消息。
悬赏最下面，多了一条新要求。
尽量生擒。
若无法生擒，保留神魂与丹田。
叶天看完，把玉简放在桌上。
“他们急了。”
“也可能是苍羽玄等不起了。”
“都有可能。但这份悬赏，只能证明他们更想拿到我，不能证明他们马上就能找到我。”
叶天指向其中一段。
“裴渡连矿工都算进去了。三千人同行，目标太大。他们接下来会重点查能长期停驻的港口。”
总指挥目光一沉。
“栖风礁暂时不在正常航路上，可不能一直住。”
“所以等这次闭关结束，就把人送到能安稳落脚的地方。”
叶天并不打算带着三千名病号四处作战。
救出来只是第一步。
让他们有地方生活，自己也不必每次开战先护着六艘运输舟，才算把事情做完。
这几日，许长庚已经整理出人员意愿。
有人想回故乡。
有人故乡早毁，愿意留下做工。
也有人只想找一座不归苍羽仙域管的城，靠手艺吃饭。
叶天全部准了。
先养到能上路，再按各自选择安排。
不会为了多几双手，就把人从矿籍里救出来，转头换一张自己的名册锁上。
接下来三日，他没有再扩大混沌种子。
白天测试。
夜里修补。
总指挥用镇压法则制造持续重压，修罗负责短促而集中的冲击，雷动则模拟连续不断的细碎力量。
三人都收着手。
目的不是比谁能把叶天打得更疼，而是找出种子在不同情况下的薄弱处。
第四轮测试，叶天主动叫停。
一条分流路线回补得太早，与新进来的力量撞在一起。
他当场改掉。
第七轮，种子边界没有出问题，神魂却先传来刺痛。
需要盯住的位置太多。
叶天将一些作用不大的细小支路删去，只留下最重要的三处。
复杂不等于高明。
真挨雷的时候，没空让他像翻账本一样，一条条核对。
老张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说出自己的感受。
“你这渡劫之前，比咱们打仗还忙。”
叶天收回混沌之力。
“打仗还能挑对手。雷劫不会因为我今天没准备好，就少劈两道。”
他没有给新办法起一个吓人的名字，只在玉简上写了“分流护界”四个字。
效果写得更清楚。
承受冲击时，保住核心结构。
不能消除伤害。
不能无限储存外来的力量。
一旦三处缓冲都被填满，必须舍掉外层，或者动用防御帝兵挡住后续冲击。
老张看完，反而踏实了。
能说清楚哪里会坏，才知道该怎么用。
第五日，许长庚带来一只木箱。
里面整齐放着十二枚晶片。
“船上的测压装置，我和几位阵工改了一下。”
他有些紧张。
“原来的测压晶，只能看到总压力。现在分成十二片，每片管一处。哪边先到极限，哪片先亮红。”
叶天拿起一枚，试着注入力量。
晶片由透明变白，又逐渐泛红。
确实比原来方便。
“能承受多大？”
“最多测到九劫阵器常用的承载范围。再往上，只能报警，不能给准数。”
许长庚没有夸口。
“而且不能拿它当护具，一碰就碎。”
“足够用了。”
叶天将木箱收好。
“放在外围阵台，不放我身上。替我省一点神念，也算你们帮了大忙。”
许长庚咧嘴笑了。
缺了两根手指的右手，在衣角上擦了又擦。
他这几日听得最多的，不再是催矿声。
而是有人喊他看图，有人问他修阵，有人把做好的东西拿来请他检查。
原来离开那座矿山，他还真能靠手艺活着。
入夜，叶天独自回到石室，做最后一次整理。
九劫防御帝兵，他选了六件。
不是越多越好。
频繁换器会分神，同时催动太多，消耗也大。
六件分成三组，各有用途。
第一组抵挡外部冲击。
第二组护住肉身与神魂。
最后两件留作紧急保命，不到需要时绝不动用。
除此之外，他准备了修复肉身的帝丹、补充法则消耗的源石，以及两枚分割好的定界源髓。
源髓不能当场让境界暴涨。
但边界若有局部受损，可以用来补强。
育界阵只用于渡劫前调整状态。
一旦正式引劫，他便会关闭外部供能，免得把自己变成一条接着资源库、却来不及消化的管道。
所有东西核对完，叶天坐下。
【百倍修炼续接成功。目标：宿主。持续时间：二十四小时。】
【剩余增幅次数：不限。】
清明感涌来。
他没有继续推演新招，只把已经掌握的东西一遍遍过熟。
混沌种子里，那撮细土安静地托着浅水。
边界外，三处缓冲各自留有余量。
不漂亮。
却结实。
第二日清晨，叶天走出石室。
远处运输舟上，不少矿工已经醒来。
许青禾站在舷梯边，手里拿着一本新册子。看见他，她没有大声招呼，只隔着很远，认真行了一礼。
叶天点点头，踏上前往北侧的小舟。
老张难得没有抢着说话。
直到小舟离开栖风礁，他才开口。
“等你六劫了，能不能打裴渡？”
“得打过才知道。”
叶天回答得很实在。
“上次我能伤他的手，伤完自己挨了一掌。这次至少要做到，打不赢，也不至于让他想压就压。”
老张握了握枪。
“那也算大进步。”
“当然。”
叶天看着前方逐渐开阔的虚空。
“修炼不是每升一劫，就得把以前打不过的全杀一遍。”
他从舟上起身，一步踏入空中。
“先让自己多一分活路，多一分赢面。一步一步来，总能走到他面前。”
总指挥带人退开。
四周没有追兵，也没有突然张开的接引门。
叶天确认最后一道退路畅通，才松开对自身气息的压制。
混沌种子缓缓舒展。
虚空深处，一声低沉的雷鸣滚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