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把裂开的晶石取下，换上新的。
育界阵重新亮起。
混沌种子内部，那一点新形成的支撑仍然稳稳停着，没有随着外部能量中断而消失。
他等了半个时辰。
又等了一个时辰。
直到那粒沙与那滴水完成数次转换，边界仍未变形，叶天才在玉简上记下两个字。
可用。
随后，他把定界源髓分成更小的份量，沿着混沌种子的边缘逐点融入。
没有一口气铺满。
每加一处，都要重新检查原有结构能否承受。
这样做慢。
但总比加完一起塌了强。
第一日结束，种子内部的空间只扩大了不足一成。
源髓用了不到一枚，界纹晶却换了三十七枚。
叶天盯着记录看了半晌。
材料消耗不算什么。
真正耗神的，是每一次压力变化，都得由他亲自去调。
若一直这样，种子变大十倍，他便得多盯十倍的地方。
修炼到最后，敌人还没出手，他先忙得没空抬手。
这不是他要的路。
第二日清晨，他走出石室。
外面的石桌已经摆好，缺了两个角。
叶天看了一眼，没说话。
老张正在不远处练枪。
没有万丈法相，也没有惊天动地的一击。
只是一枪刺出，再慢慢收回。
总指挥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计数玉板。
“又慢了。”
“你这要求不讲理。”
老张收枪，脸都憋红了。
“明明能一口气捅过去，非让我捅到一半停住，再绕一下。对面真站个人，我早给他扎穿了。”
总指挥抬手，一层暗金压力落在枪尖。
老张的枪顿时慢了半拍。
“裴渡给你扎了吗？”
老张不说话了。
叶天走过去，看见地上标着几条线。
是先前白印压制时，几人调动力量受到影响的位置。
总指挥没有试图模仿仙器。
他只是用自己的镇压法则，给众人制造不同程度的阻力，让他们习惯在招式受阻后改变发力。
“练得怎么样？”
“他力气够，变招慢。”
总指挥指了指老张。
“修罗能变，但容易把后续力量一次抽空。雷动快，可一旦被提前锁住落点，就得多花一截力气脱身。”
老张忍不住看向叶天。
“也点评点评他，别只盯着我们。”
总指挥转过脸。
“你呢，太习惯当场拆别人的招。拆得开自然好，拆不开，退路就得提前留。”
叶天点头。
“这话记下。下次我再犯，你直接提醒。”
老张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垫背的。
结果两人真就这么把事情说完了。
“这就没了？”
叶天看着他。
“不然呢？我给你表演个不服，再把肩膀挨一遍？”
雷动在旁边笑出了声。
叶天接过一柄普通长枪。
“来，试试。”
总指挥没有客气。
暗金压力落下。
叶天抬枪，枪尖刚过第一条线，速度便骤降。
他没有增加力量，而是收回半寸，转动手腕，让枪杆从压力较薄的一侧滑过去。
第二层压力紧接着压来。
枪杆弯了。
叶天停住。
若这是实战，裴渡不会老老实实只压两层，更不会留着薄弱处让他慢慢找。
可刚才那一下，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种子里面的力量，为什么非得由他挨个指挥？
可以提前留路。
压力小，走原路。
压力大，走旁路。
不需要每次都算出最好的结果，只要别一下挤死，就有调整的余地。
他将长枪还给老张。
“继续练。晚些时候，我拿个东西给你们试。”
说完，转身回了石室。
老张握着枪，看了看总指挥。
“他是不是又想到什么了？”
“嗯。”
“那我呢？”
“你想到怎么偷懒了。”
“……我就多问了一句。”
石门合拢。
叶天没有立刻扩大种子。
他先在已经稳定的边界旁，留出三条极细的空隙。
这三条空隙不负责储存能量，只负责在某一处压力过大时，将多余部分分散出去。
第一回，力量流得太快，直接冲坏了邻近支撑。
第二回，空隙太窄，根本来不及分流。
第三回，虽然分了出去，却绕了一圈重新撞回原处。
叶天看着记录，把第三张玉简放到一边。
不能只留出口。
还得留回来的位置。
他拿出从肩头取出的那缕仙道力量。
玉瓶中，白光已经弱了许多。
叶天没有把它吞下去，也没有照着它完整仿制。
裴渡修的法则与他不同，强行照搬，只会给混沌种子塞进一个不合身的东西。
他只观察其中最基础的一点。
力量散开后，怎样按原有次序重新聚回。
许久之后，叶天将玉瓶收起，重新调整三条空隙。
这一次，分出的力量没有立刻回流。
它先绕过受压处，等原来的冲击衰减，再一点点回到循环之中。
混沌种子轻轻一颤。
稳住了。
叶天试着加大输入。
一倍。
两倍。
到平时三倍时，一处支撑终于出现明显变形。
他立刻停下，撤去输入。
边界慢慢恢复。
没有塌。
叶天靠在石壁上，长长吐了口气。
这东西不能让他凭空多出三倍修为。
却能让原本一下就被打断的运转，多撑上一阵。
战斗时如此。
渡劫时也一样。
当天傍晚，叶天将一块巴掌大的阵盘摆在众人面前。
阵盘只是演示用的，里面刻着他简化后的分流路线。
“这不是通用功法，不能直接往自己体内刻。”
他先说清楚。
“只看思路。你们的法则不同，能不能用、怎么用，得自己改。”
老张举起手。
“要是不会改呢？”
“先把你那一枪练好。”
“我就知道。”
总指挥把阵盘收下，仔细看了片刻。
“受压时不硬顶，留出缓冲，再回补。适合守阵，也适合长时间交手。”
“代价是不能把全部力量同时砸出去。”
叶天补了一句。
“留路，就得占地方。想一边有十足爆发，一边还能随意回转，至少我现在做不到。”
修罗抬起头。
“可以分场合。”
“对。杀敌时该快就快，撑命时该留就留。”
说完，叶天又拿出几套育界阵，交给总指挥。
这些阵器不直接提升境界，却能帮助众人更稳地炼化高阶资源。
九十人刚到九劫，下一步不能再靠把能量往里灌。
得先把自己的法则真正养扎实。
三个月连跨数劫留下的欠账，不会因为每个人气息强了就自动消失。
“先稳境界，不追十劫。”
叶天看向众人。
“我不希望下次碰见裴渡，你们能把气势放得比谁都大，真抬手时，还是那几招。”
老张这次没有插科打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枪，缓缓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七日，栖风礁上安静了许多。
白天轮值，夜里修炼。
有人练变招，有人练收力，有人盯着阵盘一坐就是半天。
矿工那边也渐渐有了变化。
最轻的几十人，已经能自己走出舱门。
许青禾胸前的银纹消退了一小片，写完名册后，还能帮着核算药物用量。
没有谁突然痊愈。
可每天都有人睡得比前一夜踏实。
第八日深夜，叶天再次结束一轮修炼。
此前连续七日的修炼增益，都是到时后单独续接，并未叠加倍率。
此刻，他重新锁定自身。
【百倍修炼续接成功，持续时间二十四小时。修炼速度与悟性加成维持百倍。】
【剩余增幅次数：不限。】
丹田之中，原本的一粒沙，已经变成一小撮细土。
水滴没有变成河流，只在细土旁形成一处浅浅水洼。
没有山。
没有日月。
叶天也没有急着往里面塞。
他关闭育界阵，收回主动维持的神念。
一息。
十息。
半个时辰。
那处小水洼仍在缓缓变化，蒸起的水汽触及边界，又重新凝成细小水珠落下。
叶天伸出手，掌中混沌之力自然流转。
这一次，他没有先想要火还是要水。
力量已经能在几种变化之间顺畅转换，再随他的心意停在其中一处。
五劫之后的那道阻碍，终于松动了一点。
石室上方，一缕极淡的灰云悄然出现，又很快散去。
叶天抬头看了一眼。
还没到时候。
但已经不远了。